纯铜碎块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厚达两米的大门化成了几百块不规则的金属破片。
崩飞的铜渣嵌进石壁里。
带起的灰尘在空气里弥漫。
一小撮灰色的石粉落进了萨维奇手边的红酒杯里。
在暗红色的酒液表面漂浮。
外面的冷雨夹着山风,顺着门洞直接灌进古堡大厅。
地上的碎铜片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汽。
沈彻踩着地毯走进来。
皮鞋鞋底压碎了一块金属残片,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他穿得很单薄。
只有一件纯白的定制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双手插在黑色的西裤口袋里。
沈彻的衣服上没有雨水。
他在雨幕中穿行了两万公里,体表的力场把所有水滴全弹开了。
他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神情平淡得像刚在街角便利店买了一包口香糖。
走过玄关。
沈彻在大厅中央停住脚步。
他没有去破解暗网上那些复杂的十三级动态密码。
他也没那个耐心让沃特的公关部去发表澄清声明。
更没心思调集资金去跟欧洲的影子基金打金融战。
那太麻烦了。
在沈彻的字典里,经济战从来不是在屏幕上敲键盘。
金融报警系统的蜂鸣声刚在纽约响起来。
沈彻就让沃特的超脑顺着离岸资金的流动轨迹溯源。
找到那个最终接收指令的物理服务器。
锁定经纬度。
然后从曼哈顿的一百一十二层推开窗户,直接飞了过来。
二十马赫的速度。
横跨大西洋只需要几分钟。
古堡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冷风呼呼灌进来的声音。
萨维奇站在石桌旁。
他的指尖还悬在红色电话的听筒上方。
额头那道古老的疤痕在跳动。
但他活了一万年。
他经历过冰河时期的严寒,也经历过罗马军团的围攻。
那种深入骨髓的镇定压倒了本能的慌乱。
萨维奇收回手。
他从容地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
擦了擦手背上沾到的一点铜屑。
然后扔在地毯上。
他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手工西装的领口。
哪怕大门被砸成了废铁。
他依然想维持一个操纵过人类历史幕后黑手的体面。
“沈彻先生。”
萨维奇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浑厚的男中音。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没有去摸桌子底下的防卫武器。
在能一拳打穿月球的怪物面前,动枪动炮是小孩子的把戏。
“但我得提醒你。”
萨维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副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老油画。
“你摧毁了一扇有五百年历史的艺术品。”
沈彻没接他的话。
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扫过墙角的古董盔甲,扫过挂满战斧的石壁。
最后落在萨维奇那双满是死皮的手上。
“资金是你的。”
沈彻的声音很平。
“暗网上的黑料也是你发的。”
萨维奇没有否认。
他走到虎皮椅旁边,双手扶着椅背。
“是我。”
他看着沈彻,眼神深处透着一股历经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自负。
“你很强大。沈先生。”
萨维奇慢慢说道。
“你的身体机能已经超越了这颗星球上出现过的所有生物。”
“但统治不是靠蛮力就能维系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彻的表情。
但沈彻脸上什么都没有。
萨维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抛出自己的筹码。
“一万年里,我见过无数像你一样不可一世的霸王。”
“他们征服了土地,杀光了敌人。”
“最后全死在看不见的背叛、饥荒和金融崩溃里。”
萨维奇往前走了一步。
“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需要信仰,也需要面包。”
“你建立的恐怖秩序,最多维持五十年。”
“五十年后,当恐惧变成麻木,你的帝国就会从内部烂掉。”
萨维奇双手摊开。
做出了一个宏大的手势。
“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懂得怎么管理羊群。”
“我在七十二个国家的影子政府里都有代理人。”
“我掌握着世界上三分之一的隐秘黄金储备。”
萨维奇盯着沈彻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终极条件。
“我们可以平分这个世界。”
“天上的神明归你管。你负责用绝对武力镇压一切外星威胁。”
“地上的秩序归我管。我负责让全人类心甘情愿地给你交税、纳贡。”
“你做你的神。”
“我做人间的宰相。”
萨维奇说完,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完美无缺。
这是一个暴君最需要的统治工具。
没有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能够拒绝这种提议。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沈彻站在地毯中央。
他听完了这通长篇大论。
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过。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捂住了嘴巴。
“哈——”
沈彻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甩了甩手腕。
脸上全是听了一场冗长废话后的犯困和无聊。
“一万年。”
沈彻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
“你活了一万年,就学会了这一套画大饼的说辞?”
萨维奇的脸色沉了下去。
下巴上的灰白胡茬紧绷着。
他那双见证了无数历史的苍老眼睛里,透出一股被蔑视的羞恼。
他握着虎皮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泛出惨白色。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萨维奇声音变冷。
“我的影子网络遍布全球。只要我下一道指令,明天早上三十个主权国家的货币就会贬值一半。”
“你连他们在哪都找不到!”
沈彻从西裤口袋里抽出了左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皮鞋踩在一块巴掌大的纯铜碎片上。
咔嚓一声。
铜片被他生生踩进了花岗岩地板里,碾成了碎渣。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沈彻看着他。
“我只要把出钱的那个人捏死。”
“那些影子,不就自己散了吗?”
萨维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沈彻。
他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对历史、对文化、对智慧的敬畏。
这就是个纯粹的破坏狂。
一个掌握了核按钮的原始巨兽。
“我是杀不死的。”
萨维奇咬紧牙关,撕开了最后的底牌。
他扯开自己的西装外套。
露出胸口几道纵横交错的古老伤疤。
“陨石赋予了我无限细胞再生的能力!”
“罗马军团把我的心脏刺穿过,法西斯的毒气室关了我三天。”
“我依然站在这里!”
萨维奇的声音拔高。
“你杀不了我!只要我还有一滴血,我就会重新站起来!”
“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给你的麻烦!”
沈彻停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停下脚步。
他看着萨维奇那张写满不甘和疯狂的脸。
微微低了低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沉沉眼睛里。
一点赤红色的光芒。
毫无征兆地。
自瞳孔最深处轰然炸亮。
周围原本被冷雨灌入的冰冷空气。
在这一微秒内。
直接沸腾了。
石壁上的水汽瞬间汽化,发出刺耳的嗞嗞声。
波斯地毯在高温下无火自燃,冒出滚滚白烟。
纯白衬衫在热浪中翻飞。
沈彻看着萨维奇。
声音冷硬得像是刀子割过骨头。
“一万年的阴谋诡计。”
两道猩红刺目的高温光束自他眼底喷涌而出。
“在五千度的高温面前,一样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