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等到恒远国际跟永盛五金签合同。
当天晚上他就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查一下永盛五金老板钱某的联系方式,以及他最近有没有跟远创的现有客户或者供应商接触过。”
刘明远回得很快:“钱某的电话我有,他跟远创的现有客户和供应商都没有直接接触。但恒远国际那边给永盛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钱某如果接了这单,他原本接的散单就会被压掉一部分。
他现在的产能利用率大概六成,接了恒远国际的单能提到八成,但利润会被压薄。他其实也在犹豫。”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永盛五金的钱老板在犹豫,说明他对恒远国际的条件并不完全满意。恒远国际给他的代工价格比散单高了半成,但比远创给远航的代工价低了一成。
钱老板接这单能提高产能利用率,但利润空间被压得很薄。如果他手里有更好的选择,他不会急着签恒远国际的合同。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约一下钱老板,明天下午,在城北那家茶馆。”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陈默到了城北那家茶馆。钱老板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他五十岁上下,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一看就是长期在车间里做事的人。看到陈默推门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陈总,刘明远跟我说过你。
我在恒信城北那两家厂做过五年车间主任,后来被换掉了,自己出来开了永盛。”
陈默跟他握了一下手坐下来。钱老板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动作很稳,杯底在桌面上放稳之后才松手。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没有寒暄:“钱老板,恒远国际找你谈代工的事我知道了。
他们给你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比你现在接散单的价格只高了半成。
你接这单,产能利用率能上去,但利润会被压薄。而且恒远国际没有工厂、没有质检体系,你的出货质量全靠你自己控。如果他们的客户对精度有要求,你的产线不一定能满足。”
钱老板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陈默,没有否认:“陈总,我跟你说实话。恒远国际的条件确实不算好,但我这边产能空着也是空着,有人愿意下单我就接。
至于精度,我做普通标准件没问题,做高精度的件确实差一档。”
“那如果我这边给你一个更好的条件呢?”陈默把茶杯放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简易的合作意向书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远创这边可以跟你签一份长期框架合同,每个月两条柜的粗加工外协,价格比恒远国际给你的高半成,付款周期按远创的标准走,验收流程和质检标准我这边出。
条件是你的产能不能再给恒远国际用,你的设备维护和质检流程要按远创的标准走。”
钱老板把意向书翻了一遍,逐行看了价格和付款条款,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默:“陈总,你这个价格比恒远国际给的高,量也稳。但你要求我的产能不能再给恒远国际用——这个我要想一下。
恒远国际那边还没有签正式合同,我这边也没有收过他们的定金。但沈万程跟我谈了两轮,我口头答应过‘价格合适可以做’。”
“口头答应没有约束力。你这边如果签了远创的框架合同,产能就锁死了,恒远国际那边自然就接不进去。”
钱老板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意向书上的价格和条款,又抬头看了看陈默。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陈总,我签。恒远国际那边我明天回掉。”
陈默跟他握了一下手:“合作愉快。第一批订单下周发过去,质检标准我让杨磊发你。产线维护记录和质检流程我这边会派人去你厂里做一次现场指导。”
钱老板点了点头,把意向书收好放进了公文包里。陈默站起来走出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沿着街道连成一条均匀的光带。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永盛五金签了远创的框架合同,每月两条柜的粗加工外协,价格比恒远国际高半成。钱老板明天回掉恒远国际。”
刘明远回得很快:“收到。恒远国际那边等于还没有签合同就被截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他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远国际找永盛五金做代工,想把那两家跟远创品类重叠的客户转过去。
我今天下午跟永盛的钱老板签了框架合同,把他那两条柜的产能锁死了。恒远国际那条代工渠道被截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恒远国际没有工厂、没有产线、没有质检体系,全靠代工出货。你把永盛的产能截了之后,他们短期内找不到第二家代工厂。
城北的产能已经被你和远航锁死了,邻市能找到的工厂规模都不够。”
“对。恒远国际这条线还没正式跑起来就被截断了。”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周末回家吃饭的事没忘吧?你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买了条鱼,还做了豆沙馅。她还问了一句——‘陈默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没忘。周六中午。你十一点到?”
“我十一点到。帮你妈一起做饭。”
“行。”
陈默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挂挡起步。车汇入傍晚的车流里,路灯在他的前方连成一条均匀的光带。他开了一段之后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看着红灯跳成绿灯,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