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叶被赵公明收入袖中。
金鳌岛外,长耳定光仙已经走远。
赵公明没有立刻追查那六道因果线。
他回到洞府,封闭水元宫,分出一缕心神落入东海海眼。
海眼深处,百年已过。
外界只过去了数日。
第七海眼中,哪吒盘坐在一块黑色礁石上。
他背着乾坤圈。
混天绫缠在腰间,光泽内敛。
那副曾经被玉清仙火烧穿的肉身,已经恢复完整。
灵珠子本源没有再悬在元神之外,而是与血肉、骨骼、经脉彻底合一。
哪吒睁开眼。
他站起身,抬手按在前方岩壁上。
掌心法力透入地脉。
轰!
沉寂多年的海眼震动起来。
一条被堵塞的水脉缓缓打开,浑浊的黑水向两侧分流。
数十道细小水流从裂缝中涌出,沿着海眼底部重新汇入东海。
他继续催动法力,将水脉中残留的火毒、煞气和碎裂的灵力一点点排出。
每一寸水脉,都像一条受伤的经络。
他只能慢慢疏导。
百年来,他重复做着同一件事。
最初,他连一条水流都控制不住。
只要法力稍重,整座海眼便会掀起乱流,乾坤圈也会从背后砸下来,将他压回礁石。
后来,他能控制一丈水流。
再后来,是十丈、百丈。
如今,七处受损水脉已经全部恢复。
哪吒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落入海水,化成一缕清澈水纹。
他的修为从人仙境,踏入了地仙初期。
不高。
却都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
哪吒低头看向背后的乾坤圈。
该你了。
他取下乾坤圈,双手托住。
这件先天灵宝刚一离身,便爆发出沉重威压。
金光撞开海水,三道隐藏符文同时浮现。
那是太乙真人留下的禁制。
也是法宝认主的后门。
过去的哪吒无法察觉。
现在,他看见了。
哪吒没有急着抹除,而是以自身法力一寸寸磨灭符文。
金光冲入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手却没有松开。
地仙法力不断消耗。
三日之后,第一道符文碎裂。
七日之后,第二道符文崩散。
第十日,最后一缕气息从乾坤圈中消失。
乾坤圈发出一声低鸣,主动落入哪吒掌中。
重量恢复正常。
随后,他又开始炼化混天绫。
这件红绫曾被太乙真人用来灌注法力,也被留下了数道控制印记。
哪吒用同样的方法,将那些印记逐一剥离。
百年镇守海眼,十七日重炼法宝。
第一次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法宝。
不错。
玄水道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哪吒立即转身。
“玄水前辈。”
话音落下,一道水光从远处赶来。
敖丙踏水而至,手持冰魄长枪。
他的目光落在乾坤圈与混天绫上,神色平静。
“既然出关,便再打一场。”
哪吒目光一凝。
“你还没被打够?”
“百年前,是你失控。”
敖丙抬枪,枪尖凝出寒光。
“今日,是切磋。”
哪吒大笑一声。
“来。”
乾坤圈破水而出。
金光压下,海眼水域顿时一沉。
敖丙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动,玄仙法力贯入海水,四周立刻凝出数十道冰枪。
冰枪同时刺来。
哪吒挥动混天绫,红光卷住七道冰枪,乾坤圈横扫,将剩下的寒芒全部击碎。
敖丙暗自点头,长枪一转,冰龙从枪身冲出,咬向哪吒胸口。
哪吒侧身避开。
冰龙擦过肩膀,带走一片血肉。
他咬牙不退,乾坤圈脱手砸向敖丙面门。
敖丙抬枪格挡。
当。
枪身弯曲。
敖丙退了三步。
哪吒战意更盛,混天绫随之卷出,缠住敖丙手臂。
“再来。”
他刚要催动乾坤圈,敖丙身上的玄仙法力彻底爆发。
海水倒卷。
寒意封锁四面八方。
哪吒的动作慢了一瞬。
敖丙挣脱混天绫,枪尾重重撞在乾坤圈上。
乾坤圈偏移,冰魄长枪抵住哪吒喉咙。
寒气刺入皮肤。
哪吒停下。
胜负已分。
敖丙收枪。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喉前的血痕,又看了看被震落的乾坤圈。
他沉默片刻,收起法力。
“我输了。”
敖丙也看着他。
“你不再试一次?”
输了就是输了。
哪吒抬起头,仍旧有些不服。
“等我修到玄仙,再赢回来。”
“我等你。”
敖丙点头。
这一次,哪吒没有发怒,也没有找借口。
他只是捡起乾坤圈,背回身后。
敖丙走到他面前。
一道水纹从他脚下散开,传入七处修复完成的海眼。
那几道纠缠百年的因果,终于松开。
“哪吒,东海与你的因果,今日结清。”
哪吒点头。
他回头看向海眼。
这里曾经让他厌烦,也曾让他觉得自己受尽羞辱。
如今离开,他却没有觉得轻松。
百年以前,他想要的是自由。
百年之后,他已经明白,离开并不等于自由。
自己做过的事,必须由自己承担。
敖广从海水中走出,威严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你要离开海眼,便再立一誓。”
哪吒抬手,以法力落下誓印。
敖广看着那道誓言沉入海底,收回目光。
“去吧。”
哪吒转身走出海眼。
“哪吒,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他跪在玄水道人面前。
这一跪,心悦诚服。
玄水道人从黑暗中现身,他看着哪吒,目光平静。
“我救你,只为还石矶道友一份人情,并无师徒之缘。你想拜我为师,可曾想过自己要修什么道?”
哪吒一愣。
修什么道?
太乙真人曾告诉他,他修的是玉虚大道,要斩妖除魔,要顺应天命。
可现在,他不知道了。
玄水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开口道:“先回陈塘关去吧。你欠你父母的,比欠东海的更多。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为人子该尽何等责任,再来与我谈修什么道。”
说完,玄水道人化作水光,消失在海眼深处。
哪吒跪在原地,沉默良久。
许久,他才站起身,朝玄水道人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火光,冲出了这片禁锢他百年的海眼。
“陈塘关,我回来了。”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