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说完,直接转头就走了进去。
然后一路顺着山坡往上查。
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处石坎边上,又看见两截没烧完的火绳。
再往前,是一小片被踩塌的草。
赵长河盯着那片草,眼神一点点硬起来。
“就这儿。”
板儿锹也跟上来,低头一看:“是这里点的火。”
“往下压,正好冲着沿江、塔丰、固丰三个方向。”
赵长河抬头看了看山势。
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几拨野猪,不是自己疯下来的。
是人赶下来的。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
是踩过点,试过火,算过路的。
中午,赵长河直接回了林业局。
祝局长正在办公室里看秋防材料。
一见赵长河进来,先问了一句:“查清楚了?!”
“查清了。”
赵长河把火绳、脚印、地点,一样一样说了。
祝局长听完,手里的烟都忘了弹。
“你是说,有人拿火绳赶野猪?!”
“对。”
“而且三群,三路,卡着三个公社的菜地往下压。”
祝局长眉头一立,啪地把烟头摁灭了。
“这不是简单的兽害了。”
赵长河点头:“护秋得立刻上。”
祝局长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步。
“行。”
“你说怎么干?!”
赵长河没有半点犹豫。
“成立秋季护秋联防队。”
“我统一指挥。”
“人马从三个公社和六个林场抽。”
“每个单位出两个人,两条狗。”
“马场出全部役用猎马和猎狗帮。”
“鄂伦春猎民点由岔班莫负责联络。”
“阿什库已经让巴图带人往这边赶了。”
祝局长听到这里,直接拍板。
“行!”
“就这么办!”
“我现在就签!”
他提笔刷刷几下,把纸一按。
“板儿锹负责塔丰方向。”
“老郭炮负责固丰方向。”
“沿江这条最重的线,你赵长河自己带人守。”
“天黑集合,天明收队。”
“白天轮休。”
“火药弹备足。”
“铜锣、鞭炮、松明火把,全配齐。”
赵长河接过批文,没立刻走。
他站在桌前,抬眼看着屋里的人,声音很稳。
“护秋不是狩猎。”
“记住三条。”
“第一,只赶不追。”
“第二,除非黑熊、疯猪这种成害的,其他一律不往深林里撵。”
“第三,谁要擅自追进林子,我先收拾谁。”
屋里没人吭声。
都知道这话不是吓唬人。
赵长河继续说:“我们守的是菜地,是猪圈,是草堆。”
“不是猎场。”
“谁敢把护秋当打猎,我就让他回去种地。”
这话一落,屋里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可那笑刚出来,就被压住了。
都明白。
这不是玩笑。
是规矩。
傍晚,护秋队正式撒开。
铜锣。
鞭炮。
松明火把。
狗叫声。
人喊声。
沿着各个公社外头,一道一道铺开。
赵长河带着人守沿江这一线。
板儿锹守塔丰。
老郭炮守固丰。
岔班莫那边,阿什库的四个猎手也赶到了。
巴图跑得满头汗,进门第一句就是:“岔班莫说,北边林子那几条兽道,她记下了!”
赵长河点头:“让她盯住,不许乱跑。”
巴图答得快:“知道!”
那天夜里,第一班哨刚上。
沿江这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固丰方向就先炸了。
先是一阵急锣。
接着是铜锣乱响。
然后就听见老郭炮那边一声爆喝。
“开枪!”
砰!
枪响震得山边都一抖。
赵长河一听,立刻转头。
“走!”
几个人提着火把就往固丰方向冲。
刚到半坡,就看见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一头发疯的野猪,浑身泥浆,直挺挺冲破了萝卜窖外围的木栏。
两个护秋队员一个举锣,一个举火把,硬是被它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拦住它!拦住它?!”
“别让它进村!”
老郭炮就在后头,端枪就打。
砰!
野猪身上中了一枪,猛地一歪。
可它没倒。
反而像被打红了眼一样,猛地扭头,朝着生产队猪圈冲了过去。
“坏了?!”
有人喊了一声。
那头野猪一头撞上猪圈门。
咣当一声!
木栅门直接开裂。
里头十几头家猪受了惊,瞬间炸了群!
哼哧哼哧的叫声一下炸开。
一圈泥墙被挤得直晃。
“拦住!快拦住?!”
老郭炮举枪还要再打。
可那野猪已经一头扎进了猪圈里。
家猪乱冲乱撞。
墙根下的泥直接被顶塌了一片。
赵长河赶到时,正看见一堵土墙“哗啦”一下往下掉。
他眼神一寒,手里的火把猛地往前一递。
“都闪开!”
“别往里挤!”
“先把人撤出来?!”
可那边的乱劲,已经彻底起来了。
赵长河是骑着红马王从沿江一口气冲到固丰的。
到的时候,猪圈塌墙的豁口前已经堵满了人。
火把乱晃。
猪叫乱炸。
泥水和血腥味搅在一起,扑得人脸发闷。
那头野猪就卡在塌墙口。
浑身是血。
肩胛上一个枪眼,血还在往外翻。
可它没倒。
不光没倒,反而更疯了。
一对獠牙顶着泥,鼻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白气,眼珠子都红了。
老郭炮端着枪,额头全是汗。
“赵场长!我打中它了!”
“可这东西不倒?!”
赵长河一步踏进泥里,抬手就是一句。
“都散开!”
“别围死!”
“人先撤出来!”
一个护秋队员还想扑上去拿锹拦,赵长河直接把人拽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
“它现在见什么撞什么!”
板儿锹已经冲到了塌墙另一头。
“赵哥,后头还有口子!”
“堵上!”赵长河头都没回,“门板呢?!”
铁柱从人群后头扛着两扇拆下来的猪圈门板就冲了过来。
“来了!”
“我堵哪头?!”
“左后口!”赵长河一抬下巴,“你和老孟堵死!”
“别给它留冲锋道!”
“好!”
老郭炮还要抬枪。
赵长河一把压住了他的枪管。
“先别打。”
老郭炮一急:“再不打,它就冲进村里了!”
“现在乱打,只会让它再发疯。”
赵长河盯着那头猪,声音压得很低。
“它已经见过枪了。”
“再挨一枪,不死,就得拖着人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