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半个小时,石堆周围已经倒了一地。
赵长河蹲下去,把那只白脸老獾子一把提起来,掂了掂。
“这膘够了。”
他说着,手掌在獾子后背上一拍。
“熬油正好。”
板儿锹正把最后一只小獾子往麻袋里塞,听见这话,手都顿了一下。
“这就完了?!”
“没完。”
赵长河把白脸老獾子往地上一放,抬手朝石堆里那几个洞口一指。
“里头还有。”
他话音刚落,石缝里又传出两声细响。
岔班莫抬手把箭重新搭上。
“再出来一个,照样收!”
话刚落下,右边那个小洞里又顶出一只来。
它才冒出半个身子,猛子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嘴一张,直接咬住了它后脖颈。
板儿锹看得直吸气。
“这狗真行!”
赵长河扫了他一眼。
“你少夸两句,手上别停。”
板儿锹立马把扁担往下一横。
“停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把地上的麻袋踢开。
里头三只小獾子撞得袋子直响。
铁柱在旁边一把压住袋口。
“这边还有!”
他说着,指向石堆后头一个半塌的洞。
赵长河转身就过去。
他刚把湿草塞进去,洞里就又传出一阵乱抓乱拱的动静。
烟一灌进去,里头的东西明显慌了。
紧接着,又窜出来两只。
一只被岔班莫一箭钉住前腿。
另一只刚想往外翻,铁柱已经把麻袋口兜了上去。
那小东西冲得太快,半边身子直接撞进袋里。
铁柱肩头一沉,顺势把袋口一扎。
赵长河站起身,扫了一眼地上。
十一只。
一只不少。
板儿锹数到后头,声音都高了:“真是十一只?!一个窝里出来这么多?!”
老獾子被猛子按在地上,还在挣。
赵长河俯身拎起那家伙的后颈皮,掂了两下。
“这只带路的。”
赵长河说完,侧头看岔班莫:“箭拔出来。”
岔班莫走过去,弯腰一把抓住箭杆,手腕一转,箭一下抽出来。
箭头上沾着一点血,她在草地上蹭了两下,转身就把箭插回箭囊。
“皮子能卖。”岔班莫笑呵呵的看着那罐子。
赵长河把那只白脸老獾子往肩上一搭:“肉能吃,油能熬,皮子也能卖。”
板儿锹一听,嘴都合不拢了:“这回靠山屯那帮人,得把眼珠子都看直了!”
赵长河扭头看他。
“你回去告诉他们,地先别翻,洞先别堵。”
“等我回去看看,再说下一步。”
板儿锹立马点头。
“行!我这就去说!”
说完,板儿锹弯腰拎起两只麻袋,咬着牙往肩上一甩。
“这分量可不轻!”
铁柱也提起一袋,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东西,还挺沉。”
岔班莫站在坡边,回头看了看那几个洞口。
她没多说,只抬手把弓往肩上一压。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
“走。”
几个人顺着来路往下走。
猛子走在前头,霸王紧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石堆那边低低吠了一声。
像是在提醒。
也像是在催。
板儿锹听得一乐。
“这回它们可算知道了,山不是随便拱的!”
赵长河提着那只白脸老獾子,脚下没停:“知道就行。”
“下回再来,就不是一窝了。”
岔班莫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手里的箭袋往上提了提。
山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一股草根和土腥味。
靠山屯后山那片乱石堆,已经被扔在后头了。
可那几处洞口,还黑着。
像还在等下一回。
几个人从后山下来时,太阳已经往上抬了一截。
板儿锹和铁柱一人扛着一袋。
赵长河肩上那只白脸老獾子拖得结实,毛皮擦着裤腿,带出一串土腥味。
猛子走在前头,霸王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截断树枝,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院门一开,老余正蹲在井台边洗锅。
他一看几个人进来,手里的锅刷都停了。
“回来了?!”
板儿锹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袋底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回来了!一窝十一只,一个没跑!”
老余抬头扫了一眼,视线在那只白脸老獾子上顿了顿。
“这只就是带头的?”
赵长河把獾子往地上一搁。
“就是它。”
老余一听,站起身,顺手把锅刷往水盆里一丢。
“那还等啥?抬过来,开剥!”
他说着就往灶房边走,脚下带得快,连门帘都没顾上撩,直接弯腰去拎那口大锅。
赖子这会儿正抱着一捆柴从后院过来。
他一看院里这阵势,脚步都快了几分。
“哎哟,这就回来了?!”
“咋样?!拿住了?!”
板儿锹把袋口往下一松,里头几只小獾子撞得袋子直鼓。
“你自己看!”
赖子眼珠子一转,立马凑过去。
“真行啊!”
他刚想伸手摸,被老余一把拍开。
“手别欠!先把柴扔过来!”
赖子抱着柴往灶边一堆,嘴里还在嘀咕。
“这味儿可真冲。”
赵长河蹲下去,把那只白脸老獾子拎起来放到木墩上。
岔班莫也跟着进了院。
她把弓靠在墙根,袖口挽到小臂上,手里还提着那只装箭的布囊。
老余见她来得利索,直接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来剔?”
岔班莫把布囊往桌角一挂,伸手接过赵长河递来的刀。
“我来。”
她话不多,刀却上手极快。
赵长河蹲在旁边,看着她把獾子肚皮先剖开,刀尖顺着脂肪和筋膜之间的缝往里走。
一下。
两下。
那片板油很快被掀了出来,白得扎眼,整整齐齐地摊在盆边。
赖子蹲在锅边,眼睛一直往盆里瞟。
“这板油可真厚。”
岔班莫没抬头,手下动作却没停。
“这只老。”
她说着,刀锋又一转,把另一块板油贴着筋膜挑出来。
“老的油厚,熬出来干净。”
赵长河看着她把一块块板油码进盆里,开口道:“这只单独留出来。”
老余正往锅里添水,听见这话抬起头。
“留多少?”
“留一半。”
赵长河看着盆里的油,手指在膝头轻轻点了点。
“祝南枝那边的药房留着。烧伤烫伤,离不了这个。”
赖子一听,立马把脑袋凑过来。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给老刘代卖。”
赵长河说完,抬眼看他。
“明天你跑一趟供销社。”
赖子两手还沾着柴灰,听见这话,立马把胸脯挺起来。
“我去?!”
“你去。”
“我......我去能成吗?!”
赵长河把獾皮往旁边一摊,顺手拎起一张抖了抖:“你把话带明白就成。”
“皮子卖给老刘,油留一半给药房,另一半让老刘看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