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玄色锦袍，面容方正，须发花白。
周身气息比筑基后期修士强上一截，比真正结丹修士弱上不少。
丹田之中一枚丹丸缓缓旋转——无云纹，无金光，勉强凝成丹形。
假丹。
未诞生神识，跨过筑基门槛，卡在结丹与筑基之间的夹缝。
不上不下。
齐源认出了此人。
赵须晟。
昔年在随波县截杀赵长青与赵长林之后，正是这位须字辈筑基后期修士前来调查。
后来商定仙城拍卖会上，林姚也曾探听此人消息。
如今已突破假丹，实力逊于真丹修士。
然自天变之后，天地灵气稀薄，结丹愈发艰难。
假丹修士本不能称为真人，如今倒是勉强能算得上“真人”二字。
青樾居阵法能屏蔽气息，无法掩盖灵脉消耗。
整个南越坊市所有洞府灵气皆从赵家四阶灵脉分出，赵家可知晓每一座洞府消耗多少灵气。
青樾居这几年灵气消耗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等同于一位结丹真人于此打坐修炼。
加上赵元朗登记的租客信息只是一位筑基修士，赵家自然能推测洞府中发生了什么。
齐源早有预料，也不惊慌。
只是不知赵须晟此来何意。
……
石门洞开。
齐源立于门口，望向不速之客。
赵须晟也看向他。
面前之人一袭灰袍，面容平淡，无甚特征。
周身气息虽是堪堪突破，却沉凝如山，如渊如岳。
他暗中以灵识探去，只觉对方周身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灵识根本无法穿透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假丹与真丹差距，便在于此。
灵识面对神识，萤火之于皓月。
只能感知对方威势，无法窥探深浅。
赵须晟心中微微一沉，拱手道：
“在下赵须晟，忝为赵家外务执事。
听闻青樾居中又出一位真人，特来叨扰。”
他没有绕弯子，将话挑明。
言语间以“真人”相称，客气中藏着试探——若对方果真凝聚真丹，这个称呼恰如其分；若只是假丹，便是过誉，对方自会纠正。
齐源面色如常，微微点头：“赵执事客气。”
没有纠正，也没有应承。
一个点头，不冷不热，将皮球踢了回去。
赵须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面上带着和煦笑意，开口时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斟酌：
“不知青樾居中灵气是否合用。
此居虽是我南越坊市几座三阶中品灵脉中最优者，到底只是中品。
若道友需要更浓郁灵气，赵家在山外另有洞府，占着一条三阶上品灵脉，灵气更足，也更清静。
道友若有兴趣，赵某可为道友引荐。”
这番话用意不在邀请，在于试探。
赵家已确定青樾居中有人结丹，却不知此人凝聚的是假丹还是真丹，更不知真丹中几品。
若是真丹上品，拉拢便值；若是假丹，客气几句便罢。
坊市中三阶中品灵脉，假丹修士也能支撑修炼所需。
若他开口要求更换更高等灵脉，便说明凝聚真丹，对灵气要求更高。
若安于现状，则假丹可能性更大。
更妙的是，这试探裹在好意之中，无论他如何回应，都不会得罪人。
齐源笑了笑，语气平淡而谦逊：“赵执事费心了。
源某此番不过是侥幸突破，堪堪凝聚假丹。
青樾居中灵气已然合用，不敢奢求更多。”
他自称“假丹”，却在“侥幸”二字上轻轻带过，语气中无半分自卑。
赵须晟闻言，心中反而生出更多疑惑。
此人若真是假丹，不该这般从容。
假丹修士面对赵家执事，或谦卑或紧张，或刻意掩饰。
此人却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若非胸有成竹，便是另有底牌。
他目光在齐源脸上又停了一瞬，什么也没看出来。
“既如此，赵某便不多扰了。”
赵须晟拱手，语气依旧客气，“道友若有需要，随时可来灵脉司寻我。”
两人又寒暄几句场面话。
赵须晟告辞离去，走出青樾居外青竹林，面色平静如常，心中暗自思量。
假丹。
方才以灵识探去什么也看不清，那人身上气息沉凝，绝非寻常假丹修士可比。
不过这也并非不可能。
有些修士得了特殊结丹灵物，虽凝聚假丹，法力却比寻常假丹凝实许多。
散修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已是极为难得。
凝聚假丹，合情合理。
他没有再多想，径直回灵脉司复命。
齐源望着那道远去背影，转身回了洞府。
青樾居阵法确实合用，赵须晟态度也算客气。
赵家对于南越坊市中新出结丹修士，当不会刻意刁难。
这便够了。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奇怪。
若是真的想要试探于他，直接派一位结丹长老前来，不是更加明了？
他之所以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气息，便是知道自己在赵家大本营面前掩饰气息无甚作用。
若是刻意反而显得可疑。
他收回心神盘膝坐回静室，忽然想起之前耗费全部心神观察齐玄林，倒忽略了其他子印宿主。
心神沉入识海，催动长青溯魂印。
几枚子印气息一一浮现。
齐玄青气息在云渊州方向，距南越坊市遥远，尚算安稳。
齐怀德气息在青松郡，当在青松谷辖地之内。
齐守瑞与齐铮玄气息皆在云燎郡，相距不远，两人当在一处。
齐芷玄的气息，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道子印极为遥远，比齐玄林所在位置还要远。
已跨过青岚州，到了更北方向。
齐源注入法力仔细感应，渐渐有了判断——玄州地界。
昔年玄州一分为二，玄天剑宗固守北部，北冥州由天戾真君掌控。
齐芷玄气息，正在北冥州范围之内。
他心念微动，又仔细感应片刻。
齐芷玄气息平稳如常，无丝毫波动。
子印传来反馈安宁，未有示警之意。
放下心来，心中仍有疑惑。
老者当年在商定仙城收齐芷玄为徒，怎会带她跑到玄州地界。
不过以其金丹后期修为，在南越州也算有数高手，更不用说刚刚成立的北冥州了。
有他在齐芷玄身边，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自己刚突破结丹，便是操再多心，对于这般遥远距离也无丝毫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