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多次施印,但从未在成功孕育的子嗣体内发现任何子印残留的痕迹。
仿佛那印记的所有力量都完美地融入了新生命的本源。
然而,对于承载、孕育印记的母体,是否会产生某些潜移默化、增益神魂的效果?
‘若是如此……这长青溯魂印,倒比我想象的更为神妙。
不止关乎血脉延续,竟对母体亦有裨益?’
齐源暗自思忖,但此事难以验证,更无法宣之于口。
或许,只能留待将来,再行观察了。
……
一年光景,足以让一座山发生许多变化。
如今的翠云山,早已不是当初只有零星几处洞府的模样。
沿着开辟出的平整山道向上,可见一栋栋样式朴拙的石木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至山麓的平缓处。
这些房屋多以山中青石为基,木为梁柱,屋顶覆以经特殊处理的茅草或瓦片。
虽无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股与山相融的厚重之气。
这些屋舍,大多是由自家子弟亲自动手,一石一木搭建起来的。
齐源对此有明确要求:
凡居山中者,除却必要的修炼、学习、完成指定事务外,需参与山中建设、灵田耕作等劳作。
修士体魄强于凡人,做这些事并不算太过辛苦,却能磨去些浮躁骄矜之气。
齐源深知,家族修士,尤其是未曾经历太多风雨的新生代。
在实战、应变乃至心性上,往往逊于同境界的散修。
他眼下并无意让子弟们过早涉足险地历练。
齐家新立,根基尚浅,任何一个有灵根子弟的折损,都是巨大损失。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让他们在温室中娇养。
这些“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日常劳作,便是一种磨砺。
况且,翠云山经人初步调理阵法、引导地脉,如今山中灵气浓度已非外界凡俗之地可比。
即便不在核心洞府区域,只是在这些屋舍附近,灵气也足以满足炼气前期修士的日常吐纳修炼之需。
齐家与江家不同,并不会为了一口灵气而将灵根子赶下山去。
……
山中一处较为僻静的小院中,传来孩童清朗的读书声。
“天地有灵气,万物得其养。
修士引气入体,循经导脉,是为修真之始……”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眉眼清丽,气质沉静,正是赵清婉。
经过一年山中灵气的滋养,她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那份惊惶,身量抽高了些许,面容长开,更显秀丽。
此刻,她手中拿着一卷手抄的《引气基础要义》,正耐心地为面前三个孩子讲解。
这三个孩子,便是齐源一年前从临川郡带回来的那两女一男。
一年过去,他们同样变化巨大。
当初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肤色、明亮的眼神。
其中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孩,如今被唤作“长馨”,身具下品四灵根。
她学得最是认真,小腰板挺得笔直,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赵清婉手中的书卷,不时轻轻点头。
另一个女孩,名唤“秋实”,下品五灵根。
性子略显腼腆安静,但听得也极仔细,偶尔遇到不解处,会轻轻咬一下嘴唇。
唯一的男孩,名叫“守拙”,也是下品五灵根。
他比两个女孩小一些,略显跳脱,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竹林里跳跃的小鸟。
赵清婉的声音清润悦耳,讲解深入浅出。
她不仅教他们识字念书,讲解最基础的修炼常识,也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这是齐玄谨的安排——教导孩童有助于她巩固自身所学。
也暗含了观察其心性、与齐家培养感情,让其有事可做。
远处,齐源负手立于自己洞府外,灵识似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将小院中的情景纳入感知。
看到赵清婉沉静教习的模样,齐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女心性温良,耐性颇佳,行事也颇有章法。
将她留在山中,眼下看来确是一步不错的棋。
婚事……齐源心思微转,倒是不急。
玄谨年岁最长,也不过十七,都还未定性。
赵清婉年岁也小,此时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不过,此事确需开始留心,日后为子弟择偶,需考量品性与家族同心。
对于赵清婉,齐源目前只传下了最基础的炼气前期功法。
更高深的术法、符箓、乃至灵植、阵法传承,自然还不会轻易传授。
即便在一些底蕴更厚的老牌家族,外姓或旁系子弟想要获得传承,也需经过考验积累贡献。
齐家新立,给予他们安稳的修行环境和成长机会,已是莫大恩典。
云泽三县……
齐源的目光投向山下云雾缭绕的远方。
自己能在临川郡寻到几个漏网之鱼,没道理自家根基所在的云梦三县会没有身具灵根的好苗子。
以往齐家未立下他不敢认真探查,怕被修士发现踪迹。
后来精力有限、根基未稳。
如今家族事务渐有分担,自身修为也稳固在炼气八层。
倒是可以花些时间,好好在这三县之地查访一番。
毕竟,未来家族扩张、子弟联姻、乃至培养忠心可靠的附庸势力,都需要更多“自己人”。
而且,不久之后又是三年一度的供赋之期……齐源心中盘算着。
这次需提前做些准备。
……
洞府石室内。
苏晚棠坐于青玉案几前,刚刚结束制符。
她如今绘制一阶下品符箓的成功率已稳定在六成左右,虽然不算顶尖,但是可完全负担自身修行所需,甚至略有盈余。
然而,她眉宇间却笼着一层轻愁。
“笃笃。”
石门被轻轻叩响。
齐源收敛心神,信步走去。
如今洞府内居住的人渐多,不少人都已踏入炼气中期,诞生了灵识。
若还像从前那般毫无遮拦,日常起居、修炼私语难免互相干扰,颇不方便。
为此,齐源在一年前特意请了阵师,耗费数日功夫,精心在洞府内部九个主要石室镌刻下隔音避识阵纹。
他只会使用阵盘,对于阵法布置却是无甚建树。
“棠儿。”
苏晚棠起身相迎,勉强笑了笑:“夫君来了。”
她看着齐源。
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逸,但眼角纹路细密,鬓角已见霜色。
那抹愁绪未散,反因他这份操劳染就的沧桑,在心头又沉了沉。
齐源自然察觉到了她神色间的异样,走近几步,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
“怎么了?眉头锁得这般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