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下了好几天雨。
尽管黑衣人的尸体销声匿迹。
院子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一夜的惊心动魄如同一场噩梦。
尽管过去了好几日,大家都讳莫如深,不想再提。
“姐姐,这个好吃。”
杨淮安手里拿着一串刚出锅的肉丸,屁颠屁颠的走到小西面前。
“给我的吗?”
小西没有伸手,而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四下张望。
从她睁眼到现在,她都以为自己死了到了天堂。
有吃有喝,有衣服穿,有软乎乎的床睡。
她自己睡一个超大的房间,有一个大大的衣柜,里面摆满了衣服。
鞋子比供销社的展柜还多。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有靴子,有暖和轻便的布鞋,还有有钱人才穿得起的小皮鞋。
没有无休止的咒骂,没有发了狠的挨打,也没有干不完的活。
那个长得很漂亮的仙女说,她是妈妈,生她的妈妈。
临死前,小西才知道自己不是邓秀芹的女儿。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挨那么多年的打,饿那么多年的肚子。
是因为自己不是邓秀芹他们亲生的。
仙女妈妈的眼神那么温柔,口气那么温和,握着她手的掌心是那么暖。
这里有慈祥的爷爷奶奶,还有对她很好的两个哥哥。
那三个弟弟也不会和刘光宗一样欺负她。
“小西,吃吧,厨房里还很多,想吃多少就多少。”
杨淮南手里举着一把伞从大门进来,他的手里提着一大袋吃食。
雨水打湿了羊绒大衣的双肩,可提着的吃食却没有溅到一点雨水。
“谢谢。”
小西咽了咽口水,确认安全没有人会阻止后。
她伸出双手从杨淮安手里接过肉串。
她并没有急着吃肉丸,而是凑近仔细的打量着肉丸。
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唇角迅速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肉丸长这样,都是肉吗?”
女孩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小小的脸上充满了好奇。
“有猪肉有香菇,小西还喜欢吃什么?猪肉饺子吃不?”
韩群香手里端着一碗甜香四溢的八宝粥,声音很柔很轻。
孩子胆子小,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脸无血色。
像一只被猎人伤过的惊弓之鸟。
“都喜欢,我不挑食。”
韩群香听着孙女那又软又细的嗓音,心里软成一塌糊涂。
杨淮南买来的零食堆满了桌子,有大白兔奶糖,有罐头,有巧克力……。
桌子上还多了几罐麦乳精,以前杨淮南不买这个,因为那个妹妹不喜欢吃这些。
后世来的妹妹,应该是被宠着长大的。
鱼不喜欢挑刺,吃肉不喜欢啃骨头,不喜欢吃素菜。
还找借口说大鱼吃素,小鱼吃荤。
爱挑食还吃得精细。
“也不知道小西怎么样了?”
杨淮远嗓音又低又沉,脸上尽是担忧。
“她肯定会没事的,有那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小师弟,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师兄师姐师父,他们肯定会救回小西的。”
杨淮南把最后一袋苹果放在桌子上,眉间聚上一丝郁色。
幸好,后世的小西是幸福的,快乐的,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可后世的小西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她的灵魂有没有去,能不能醒来。
她的师弟卫凌澈神出鬼没的,也没有个联系方式。
“哥,我那个梦应该是真的,若没有后世来的小西,我们全家都无一活口。”
杨淮远眼眶湿湿的,虽然面前这个也是妹妹。
可对后世小西的情感不是一般的兄妹之情,而是带他出炼狱的天使。
“别胡思乱想,小西还会回来的,不是让你复习功课吗?快去看书。”
杨淮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似在安慰他,又像在安慰自己。
“姐姐,要去玩吗?可多泥鳅了。”
王砚州手里提着一个破篮子,篮子里头装着几条扭动的泥鳅。
裤腿卷得高高的,腿肚子沾着黑色的淤泥。
他不知道姐姐灵魂不一样,只知道姐姐生病了,身体虚弱,需要保护。
“可以炸泥鳅!”
小西舔了舔嘴唇,她在牛头村吃过秃子叔炸的泥鳅,可好吃了!
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小西还知道炸泥鳅呀,让砚州多抓一点,裹上鸡蛋液和面粉,放油锅炸,可香可脆啦。”
沈瑞霖手上沾着白色面粉,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厨房。
尽量多做些美食,给这可怜的女孩吃。
家里所有人都夹着嗓子,用最轻的声音和小西说话。
因为稍微大声一点说话。
她就得吓得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妹妹,想不想去玩?你可以看他们抓。”
杨谁远软着嗓子,眼神温柔,就像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说话。
“我……可以吗?”
小西坐在椅子边沿,低着头,飞快的看了一眼泥鳅。
又迅速低下头缩着肩膀,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每一个字都要犹豫好久才回话。
好像怕说错又会招来一顿恶揍。
“想去就去,妈妈帮你换一双雨靴,这样可以踩水坑玩,还可以和弟弟们一起捉泥鳅。”
王安宁把手帕放在温水里打湿拧干,轻轻的拭去女儿嘴角吃八宝粥沾上的碎渣。
“我……我怕弄脏衣服。”
小西抚摸着身上还散发着香味的外套,暖暖的,很舒服。
“不怕,弄脏就弄脏,开心就好,没关系的。”
王安宁手掌轻轻的捏着她的耳垂,又俯下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女孩像被定住一样,身体僵硬、表情呆滞,瞳孔放大,震惊的看着王安宁。
“快呼吸!脸都憋红了。”
王安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自己是把孩子吓住了。
“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王安宁满脸愧色,孩子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让她心如刀割。
“我现在很开心。”小西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上写满开心。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样舒服。
不用早起挑水,不用做饭,不用洗衣服。
这个自称是她妈妈的人,长得漂亮,也不打人。
这日子好得有些不真实。
“二婶,我带她去玩。”
杨淮远眼珠子转了一下,弯下腰,一把拎起小西。
“啊——!”
突然被抱起,小西吓得惊呼一声,脸上的血色全无。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贴着胳膊,不知道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