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姐姐头发比我短,她好像一 只小猴子。”
小女孩踮起脚尖,小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的小姐姐。
张国强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他的目光如磁石般牢牢黏住小西,她歪着头,嘴角弯成一轮温柔的月牙,眼睛眯成两道细缝,轻漫的笑声像春日暖风,却带着诡异的温度,一寸寸渗入他的骨髓,将心脏冻得麻木。
“国强,你怎么了?认识的?”张母也看出了儿子的异常。
没等张国强回答,门外的女孩动了,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那细碎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一样,每一步都让张国强心惊胆颤。
“她好像是来咱们家的。”
小男孩踮起脚尖,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去,眼睛瞪得溜圆。
院子里,一只老母鸡正咯咯叫着啄食,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国强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般。
“你不要……”
张国强的心脏骤然一紧,几乎是弹射到门口,双臂下意识地张开,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他的眼神里混着惊慌。
“姨丈!我来啦!”
杨小西听着他乱了节奏的心跳声,挑眉头,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笑容里混着几分玩味。
“啊!嗯!哦!”
张国强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不是……”的单音,声音细若游丝,脸上硬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如同在废墟中寻找希望,那笑容里藏着绝望和惊惧。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
女孩抬起眼,直视着张国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黑眸,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叔叔,阿姨好呀,邓秀丽……”
杨小西踮起脚尖,双手举过头顶,活像一只招财猫在摇晃爪子,她冲着张父张母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纯真烂漫的姑娘,根本看不出她会讹诈自家小姨一千五百块钱。
那小小的嘴巴一张开,吐出“邓秀丽”三个字时,张国强的心脏像被冻在冰湖中的鱼,猛地停止了挣扎。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连睫毛都凝上了霜,仿佛这三个字是刺穿灵魂的利刃,让世界瞬间陷入虚无。
对面邻居从窗台探出半截身子,目光游移间张望,引得街坊邻里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的家门。
“邓秀丽是我小姨,今天刚到宁城,没有找到落脚之处,就来投奔小姨了,你们二老不介意吧?”
杨小西略过张国强,径直走向家中两位老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秀丽家的外甥女,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开饭,快坐下一起吃。”
张父从座椅上利落起身,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他熟练地拉开椅子,目光温和地投向杨小西。
“媳妇,加一双碗筷,哦!再加一副碗筷,国强的碗打破了。”
张父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透出温和的目光,一头灰白的头发被精心往后倒梳,一丝不苟地整齐排列。
六十多岁的年纪在他身上仿佛被时光轻抚,看上去竟如同五十出头,他满面红光,气色极佳,眉眼间尽显温润与慈祥。
“谢谢叔叔,阿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正好饿了。”
杨小西非但没半分客套,反倒乖巧地紧挨着张父坐下,像只温顺的小兽依偎在长辈身旁,举止自然又带着几分亲昵。
“弟弟,妹妹,你们好呀,姐姐请你们吃糖。”
杨小西微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桌前,,奶糖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用!别吃!”
张国强看着儿子女儿乐滋滋地剥开大白兔奶糖的糖衣,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他心中一慌,急忙伸手拍掉他们手中的糖果,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见糖果被拍掉,小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汪汪地指着张国强:“爸爸坏!你不让我吃糖!”
“姨丈,你这是不欢迎我吗?还是以为糖果有毒?”
杨小西猛地咧嘴一笑,笑容痞气十足,野性中透着狡黠,仿佛在嘲笑眼前的一切,清凌凌的眸子如湖水般澄澈,却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像在无声地挑衅。
“不!不是!没有不欢迎的,小孩子吃饭前不能吃糖果,怕积食。”
张国强的脸“唰”地涨成猪肝色,血管在皮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要爆开。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
面对眼前失控的局面,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手心的皮肤,疼得他眉头紧皱。
那股恐慌像野火般在心底蔓延,但他咬紧牙关,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慌,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按捺住惊慌,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张父睿智的目光,在杨小西和张国强身上流连,他是知道邓秀丽姐姐有一个女儿,但他这是第一次见她。
他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一脑门子的汗,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张母笑吟吟的从厨房出来,把干净的碗筷摆放在小西和张国强面前。
“谢谢阿姨。”
杨小西对亲戚间的称呼不太懂,她生活的年代,几乎都不走亲戚,姨的公公婆婆该叫什么,她完全不懂。
碰到不懂的亲戚就叫叔叔阿姨。
杨小西又乖又顺,身上的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国强,别站着啊。”
张母年逾六旬,温婉从容,她身着一袭深色棉袄,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一个簪子,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柔和。
她说话时声音轻缓,像羽毛拂过耳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优雅,仿佛时光在她身上流淌,只留下宁静与从容。
张国强如坐针毡,一双眼睛从小西进屋就没有离开过她,恐慌像藤蔓似的死死缠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