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纺织一厂。
厂房外的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斑驳洒落。
一群工友围拢着刘成志和邓秀芹夫妻俩，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个中年男子拍着刘成志的肩膀，咧嘴笑道：“秀芹，恭喜呀！你家成志马上就是副厂长了，这好事儿可真是天上掉馅饼！”
旁边的女工插嘴道：“刘主任，运气真好！这位置多少人眼红呢，您可真是踩了狗屎运！”
人群里又冒出几声附和：“是啊，前途无量啊！”“以后得靠您提携了！”
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零星的艳羡低语，刘成志夫妇听得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得仿佛踩着云朵，下巴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刘成志说话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刻意修饰的腔调，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哎，大家伙儿别客气，都是厂里培养的，以后还得互相照应嘛。”
秀芹则在一旁用手拢了拢头发，抿嘴轻笑着，仪态大方，眼神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这都是厂里栽培得好，往后还得靠大家伙儿多支持啊！”
刘成志双手抱拳，在胸前不住地拱着，肥厚的脸颊被笑容挤得堆叠在一起，眼睛几乎被肉褶子淹没，只剩两条细缝闪着光。
他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工友们投来的艳羡目光，仿佛自己是舞台上的主角，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浑身舒畅，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说来也巧，厂里的变故来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原副厂长前些日子还精神抖擞地在车间巡查，昨天却突然瘫倒在办公室，浑身绵软如面团，连筷子都握不住，更别说上班了，病因却查不出个所以然。
更蹊跷的是，另一名呼声极高的副厂长人选，技术科的陈工，上星期深夜归家途中遭人袭击，被人一棍子砸在他后脑勺上，至今昏迷不醒。
这就让原来是车间主任的刘成志捡了个漏，这惊喜就如天降馅饼。
刘成志推开门，将身后的喧嚣与恭维声一并关在门外。
他走到客厅中央，双手合十，闭眼低语：“感谢老天爷开眼，感谢祖宗保佑，感谢各路神仙显灵……”肥厚的嘴唇翕动着，每一声“感谢”都带着颤音，仿佛各路神仙都在这方寸之间显灵。
他的思绪飘回牛头村，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山沟，小时候他总蹲在灶台边，眼巴巴望着母亲用最后一把米熬粥，自己却饿得啃树皮。
如今，他竟成了纺织一厂的副厂长，他猛地睁开眼，嘴角咧到耳根，肥肉堆叠的脸上写满得意：“老子终于出人头地了！！”
“刘厂长……。”
邓秀芹养尊处优的肥脸，从副厂长候选人名单出来后，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好像副厂长位置已经板上钉钉，没有任何悬念，非刘成志莫属。
“是副厂长，别叫错了，让人听去不好。”
刘成志给了邓秀琴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一屁股重重坐进沙发，皮质坐垫被压得“嘎吱”一声闷响，他翘起二郎腿，皮鞋尖有节奏地敲打着茶几边缘，背脊完全陷进沙发靠背，整个人像摊开的面团，透着股慵懒又得意的劲儿。
他闭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时而轻点，时而重叩，哼的正是那首《沙家浜》。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刘成志心情好得能滴出蜜来，看什么都顺眼，窗外的光秃秃的梧桐树，都看出水墨画的色彩来。
就连平日里总嫌臃肿的邓秀芹，此刻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忙活，那圆润的身形在暖光下竟也显出几分柔和的轮廓，鬓角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倒像是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清秀。
“爸！你升厂长了？”
门被推开，刘明珠冲到客厅，一脸惊喜，虽然刘家经济和普通人比，已经好很多了。
但是她可是在京城享受了过福的，在杨家把好吃好喝的待候着她，花钱这一块也没有断过。
回到刘家，不仅没给钱，连从杨家偷偷带回来的两千八百块钱，也被邓秀芹哄走，说她还小，先帮她保管，以后给他添置嫁妆。
每天还要帮忙干家务，邓秀芹本来就不是勤快的人，以前有小西这个老黄牛在，这些活都是她在干。
邓秀芹这些年没什么干活，养得身娇肉嫩，也不如乡下时勤快。
尽管刘明珠不会也不想干家务，可刘成志夫妻哪能让她闲着，甚至威胁她说，不想干就去下乡。
养尊处优的刘明珠哪敢下乡，只好学着做一些家务，洗衣做饭。
十多年没干过活的细皮嫩肉的手，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变得粗糙不堪。
这双手曾弹过钢琴、握过画笔，十多年来连抹布都没碰过，如今却要在这煤烟熏黑的土灶前，学着给全家做饭。
现在刘成志升职，工资也跟着涨，到时候请个保姆帮忙干家务，她也能轻松一些。
她记得上辈子刘成志还当了厂长，她和沈致远结婚生娃，沈致远在部队也发展得很好，身体健康，活动八十九。
不知为什么，她重生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空间玉佩消失，沈致远重病，奄奄一息，小西和杨家爷爷奶奶也还活着。
“晚上开心，必须庆祝一下，明珠去厨房帮忙，做几个硬菜。”
刘成志又继续唱着声音带着点跑调，却哼得格外响亮的沙家浜，一脸惬意。
这个副厂长职称像一股暖流，驱散了大家身上的寒意。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还沉浸在快乐之中。
刘成志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满面春风，腋下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踱着四方步。
“成志，我这身打扮可以吧？”大冬天的，邓秀芹穿着一件假领子大红毛衣，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后脑勺，她现在不是纺织厂女工，而是工会干部。
“好看，我媳妇比谁都好看！”
刘成志嘴上说着好看，眼珠子却像黏了磁铁似的，在厂里小姑娘们身上打转，精准地锁住几处起伏的曲线。
邓秀芹却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娇嗔的白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别说这个话，人家害羞。”
刘光宗去上学，刘明珠打扮了一番，出去找朋友玩，当她锁上门的那一刹那，一个人影从窗台上跳进屋子，孙子灵活，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