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族长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出声打圆场:
“同为鹿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驯鹿族长也跟着和稀泥:
“话说开了......没有必要打打杀杀!”
鹿鸣没接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幽驰,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一同抵御邪魔联军的老友。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
“幽驰......真没想到,竟是你族要交换血脉......你我曾经一同奋战,从未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为何要灭我族人!”
这话落地,所有鹿族脸色齐变:
换血脉,灭族?
这已不是能说和的矛盾了,所有鹿族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幽驰。
幽驰没辩解,反而仰天大笑,笑到眼角沁出泪光。
接着,他缓缓撕开了自己的领口。
暗银色的魔纹从颈侧蜿蜒而下,覆盖锁骨、胸膛、手臂,直至指尖。
众鹿族被这骇人的纹路惊到,齐齐退了半步。
驯鹿族长掩住口,麋鹿族长瞳孔骤缩......
幽驰的声音沉了下去,沙哑中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冷意:
“你觉得灵鹿族对得起我们?”
他抬头直视鹿鸣,咬牙切齿:
“要不是你们,我族身上就不会有这该死的魔纹......”
风息看着他身上狰狞的魔纹,气鼓鼓的道:
“这些魔纹又不是灵鹿族画的,幽麂族不是应该仇恨刻画魔纹之人吗?暗害灵鹿族是何道理?”
幽驰没理会风息,转而盯住月华,面色阴沉。
“都怪你,高高在上的月华仙子......要不是你,我幽麂族怎么会差点被灭族!”
幽驰的目光如刀,逐一刮过在场每一位族长的脸。
“同样的联军,凭什么你们可以安然活命,而我们却备受煎熬。”
月华错愕了一下,声音低缓:
“我月华领军,向来一视同仁。你族战损确实惨重,但绝非因我偏颇所致。”
他根本没听月华的解释,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幽麂族,体型小巧,速度极快。大战中,我们承担了传讯的工作。”
他指着众鹿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怨气。
“灵鹿族的言灵术在战场上,确实是最强的辅助,可没有我们传讯,你们所有鹿族都得死......”
他面目狰狞,恨意汹涌。
“邪魔联军不惜代价追杀灵鹿族,联军拼命护住了他们......”
“可我们呢?......不像驯鹿和麋鹿有强大的力量,我们只会跑,可在混乱的战场上,我们又能跑到哪里?”
“凭什么不派强族来护我们?就因为我们是跑腿的,命就该贱?”
听到这里,众鹿全都沉默无言了。
月华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却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沉默得足够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打算回应,才开口:
“战场上,我护不住所有人......这是我的过失。”
幽驰的眼里终于有了裂缝,转而声音悲戚:
“大战结束后,你们都在哀悼月华的死!可没有人注意,我族数万同袍惨死的尸骨......”
族长们面色一变。
那场大战的惨烈,月华的仙陨,每个人都沉浸在哀伤中,却实无人在意幽麂族的战损。
幽驰看着这些无言的族长们,嗤笑一声。
“你们只盯着灵鹿族的言灵术,却不知因为我们最为羸弱,早就被邪魔余孽盯上了。”
“返回族地后,我们全族就被邪魔联军的余孽们掳走了,成了新的实验品。”
幽驰继续说,声音平静的不像在讲自己族群的灭顶之灾。
“魔族觉得我们两族的血脉相近,就把之前抽取的灵鹿血脉,硬灌进我们体内。”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指尖的魔纹。
“血脉本就不合,族人死了一批,就换下一批。”
“我父亲是第七批。”
他声音哽了一下。
“他撑到了第三天。”
风息的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到第十九批......”
幽驰说这话时,眼中泪花闪动。
“我们活了下来。而且有了新的天赋......”
“那天整个联军余孽都在欢呼。以为拿到了言灵术。”
“我们也庆幸,终于不用再死族人了,也摆脱了不停的为实验繁衍的命运。”
他顿了顿,嘴角不由的扬了扬,很是畅快。
“然后我们对着守卫开口,说了句祝福的话。”
“他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
幽驰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那哪是祝福,是诅咒。”
“血脉不纯,术法扭曲了。我们说的每句话,都像毒针,扎向听见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的魔纹。
“有了咒言术,魔族还不满足,接下来的一百年,他们拿我们做了更多的实验了。”
“在我们身上刻画不同的魔纹......”
“喂我们不同的丹药,魔血,腐肉......”
他眼里燃烧着怒火:
“你们能想象到这百年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远处,幽麂族中有人低低的啜泣。
幽驰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余的疲惫没有了,只剩执拗的疯狂。
“消耗了我族数十万生命,魔族终于研制出一种全新的魔纹......”
他的声音冷下来,尾音却带着自嘲的颤。
“这魔纹可以让血脉转换......灵鹿族和我族血脉融合后,两样术法我们就都能拥有。”
“到那时,幽麂族才算真正的言灵之族。”
他抬手,指向那棵万年圣树,指尖微颤。
“那颗圣树,就是我族的希望,通过它的转化,我们不仅可以得到自由,还能灭了你们这群恶心的灵鹿族。”
他望向族人,眼神坚定。
“我族才真正的拥有未来,而不是在繁育和实验中渡过一生。”
他说“未来”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都颤了颤。
“你们知道我最不甘心的是什么吗?”
他看向鹿鸣,声音拔高,在启灵池上空回荡:
“凭什么,我族要替你灵鹿族遭罪......”
“凭什么,所有鹿族都可以安稳的活着,只有我族要经受如此痛苦!”
众族长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几位年长的族长眼眶泛红,像是想起了千年前那场大战。
那些跑得飞快的灰色小身影,在战场上穿梭传令,一个接一个倒下,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鹿鸣的肩膀塌了一瞬,又慢慢挺直。
“你族受的苦,我同情。但这不能成为你害灵鹿族的理由。”
他的声音干涩。
“你有很多次机会求助,可你偏选了最狠的一条路。”
他话峰一转,直接拆穿幽驰。
“别说得那么惨,你不过是想要我们的能力!”
幽驰僵住了,随即又笑了,魔纹在皮下像活物一样蠕动。
“求助?求月华吗?她死了,没人管我们了!”
他指着鹿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向你求助吗?你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你心里没数吗?”
鹿鸣没有说话。
灵鹿族百年来血脉衰退、言灵畸变、全族禁声,连幼兽都不敢让化形。
幽驰看着鹿鸣,阴恻恻道:
“有一点,你没说错,魔族给的路,对我族最有利。”
“我们要的是力量,不是你们那些虚伪的同情和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