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着满地厚厚的腐叶,继续缓步往前穿行。
林中寂静得诡异,除了马蹄轻踏落叶的沙沙声,枝叶摩挲的簌簌风声,再无半点人声。
昏暗幽暗的环境愈发压抑,让人莫名心生戒备。
不知徐徐走了多久,一道微弱又凄厉的求救声,忽然穿透层层树影,遥遥从前方林间传了过来。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声音断断续续,虚弱沙哑,裹在林间风声里,听得并不真切,却足以让在场众人瞬间绷紧心神。
四名护卫立刻勒马驻足,神色戒备。
他们下意识按住腰间兵刃,目光凌厉扫向幽深前路。
青砚更是心头一紧,瞬间屏住了呼吸,先前压下去的惧意再次翻涌上来。
顾远山眉眼微沉。
他迅速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抬手轻点,指派其中一名身手最为利落的护卫上前探查。
“你轻马往前查看,谨慎行事,探明情况即刻回报。”
“是!”
护卫应声利落,双腿一夹马腹,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探查而去。
林间再度陷入短暂的死寂。
……
青砚攥紧缰绳,小声开口:“老爷,这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怎么会有人求救?莫不是……莫不是歹人的圈套?”
顾远山目光沉沉望着前路幽深的树影。
“未必是圈套,即便有风险,也不得不查。”
换做往日行路,他或许会权衡利弊,谨慎绕行。
但今日不同。
此地已是永城地界,他即将就任永城知县,是这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辖地之内,百姓遇险。
他若视而不见,见死不救,便是失了本心,负了职责。
为官一任,当护一方。
……
余下三人护着顾远山原地驻马等候,人人凝神戒备,目光紧盯前方密林深处。
不过片刻,前方林间传来短促的打斗闷响。
紧接着便是两声哀嚎,转瞬便归于平静。
方才前去探查的护卫策马折返,身后押着两个衣衫粗陋,面带匪气的壮汉。
二人手脚被缚,垂头丧气,早已没了方才作恶的气焰。
护卫身侧,还跟着一名面色惨白,衣裙凌乱的年轻采茶女,此刻身子仍在微微发抖。
采茶女一见到顾远山一行人,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连连叩首,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多谢恩公搭救!多谢恩公!”
“方才险些遭了歹人毒手,若是没有诸位,民女今日必死无疑!”
一旁的青砚,方才还心生怯意,满心紧张,可眼见是本地百姓遭难,又见对方跪地感恩,瞬间收敛了所有慌乱。
他挺直腰背,跨步上前,端稳神色,朗声开口表明身份:
“姑娘不必多礼,这位是咱们新任永城县令顾大人,恰逢途经此地,才得以救你脱困。”
听闻这话,采茶女猛地抬头,眼底又惊又喜,连忙重整姿态,恭敬叩拜。
“原、原来是县令大人!民女不知大人亲临,失礼了,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顾远山微微抬手,温声道:“起身吧,无需多礼。”
话音落下,他眉眼微凝,带着几分沉肃开口问询:
“我观永城地界早已肃清匪患,多年并无山贼作乱,为何今日密林之中,还藏有歹人拦路作恶?”
……
提及此事,采茶女心有余悸。
她抬手拭去眼角后怕的泪水,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
“回大人的话,此前永城的确安稳太平,可上个月前任县令离任调走,县衙一时无人主事,山中的残余匪寇便又猖獗起来,时不时在这密林要道拦路劫掠。”
她垂着眸,满是懊悔,鼻尖发酸,眼看就要啜泣出声。
“只是先前都只是闹出些抢夺十几文钱的祸事,民女便也没放在心上。”
“今日想着抄近路上山采茶,便走了这条密林小道,没成想会撞上匪寇,险些丢了性命……”
……
看着她身上凌乱的衣裳,顾远山叹了口气。
见她惊魂未定,又兼此地幽暗隐蔽,凶险未除,不宜久留。
当即抬手示意打断,“此处地处荒林,依旧凶险,不宜耽搁。”
“你且随我们一同前行,先穿出密林,脱身再说。”
说着,转头看向那两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匪盗。
“至于这两人,就先拖在后头跟着走,等进了城,就关进大牢!”
“是!”几人齐齐应声。
……
众人不敢拖延,四名护卫押着两名山匪,护着惊魂未定的采茶女,簇拥着顾远山与青砚,不再慢行观望。
一行人加快脚程,朝着密林尽头的光亮疾驰而去。
顾远山端坐马上,眼底沉色愈发浓重。
……
眼看就要穿出密林,遥遥已经望见林外透进来的天光,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道路两侧高高的草丛骤然响动,二十余名山贼持刀持棍,呼啦啦一齐钻了出来,瞬间把去路死死堵住。
为首的汉子一脸粗硬络腮胡,横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朴刀,目光扫过被绳索捆住的两名手下,怒喝一声:
“就是你们,抓了我寨子的兄弟?”
顾远山虽练过拳脚,却也是头一回直面这么多穷凶极恶的山匪,手悄悄按在腰间,神色肃然,暗自提起全身戒备,冷静打量眼前二十几人。
“你们是黑林寨的人?”
这话,是方才路上审讯擒下的那两个匪徒交代出来的。
……
络腮胡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露凶光。
“既然知道,还敢拿我们的人!”
说罢大手一挥,身后山贼便要往前冲上来动手。
“慢着!”
顾远山厉声喝止,目光直视为首之人。
“你可知道我是谁?”
络腮胡满不在乎,蛮横喝道:“管你是谁!抓了我们的兄弟,今日都别想安然离开!”
青砚虽心底仍有惧意,却依旧往前跨步站出,高声扬声:
“你们休得放肆!我们老爷乃是新科进士,陛下钦点的永城知县!”
此话一出,一众山贼当即齐齐一滞,不少人脸上露出迟疑。
他们之所以敢重新出山劫掠,本就是钻了前任知县离任,新知县尚未赴任的空子。
若是当真把新任知县截杀在此,官府必定大举围剿黑林寨,整个山寨都要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