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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雪凌溪 > 第184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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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已经站着一些人,比凌雪和云涧先一步出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调息,有的在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欢喜,有人凝重,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境界,都提升了。

凌雪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流比之前更加充沛了,灵海处的小太阳似乎也变大了一圈,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明亮。

她的神识也比之前强大了许多,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高台上每一个人的气息——那些气息有强有弱,有浑厚有轻灵,有的像山岳般沉稳,有的像流水般柔和,有的像烈火般炽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确实晋升了,而且不止一个层次。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轻慢与不屑的声音从高台的一侧传来——

“话说,这天境试炼这一次可真是让人失望啊!!”

那声音清亮而尖锐,像是玉珠落在瓷盘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感,仿佛说话的人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委婉”二字该怎么写。

凌雪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女子。

她站在高台东侧的石柱下,身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在风中微微翻飞。她的身量高挑,肩背挺拔,脖子修长,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的美,像是冬日里的梅花,美则美矣,却带着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支紫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眉梢眼角都是挑剔的神色,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高台上这些刚从试炼中走出来的人,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每一次停留都短暂而轻蔑,像是在看一堆不值得她浪费时间的东西。

她手里掐着一把折扇。

那把折扇极尽精巧之能事——扇骨由某种透明的玉质材料制成,隐约可见扇骨内部有细小的金色丝线在流动,像是活物;扇面是淡紫色的丝绸,上面以极细的金线绣着各种各样的花朵——有牡丹、有兰花、有菊花、有梅花,每一朵花的姿态都不同,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风一吹就能闻到花香。扇子的末端还坠着一缕流苏,流苏的末端系着一颗黄豆大小的夜明珠,随着她手中折扇的轻轻摇动而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握着折扇的姿势优雅而随意,像是这把扇子已经陪伴了她很久,久到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她就是那个说话的人。

而她的这番话,显然不是说给凌雪听的,而是说给她身边的另一个人听的。

那个另一个人,就站在她旁边。

是一个同样穿着长袍的女子,但颜色是月白色的,袍角绣着青色的竹纹,风格与紫衣女子截然不同。

她的身量比紫衣女子稍矮一些,但气质更加沉稳内敛,像是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不可测的深度。她的面容清秀而柔和,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而是越看越有味道,像是陈年的老酒,需要慢慢品味。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目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那种不耐烦被压在了极深的地方,如果不是非常仔细地去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紫衣女子的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扇面上的花朵在光线下流转着不同的色泽,像是活了过来。她慢悠悠地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还在陆续从门中走出的试炼者,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

“你看看这些人,”

她继续说着,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用扇骨点了点远处一个刚从门中出来、还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的年轻男子,

“那个人,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道心不稳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的。还有那个——”她的扇子又点了点另一个方向,

“你看他的表情,一脸茫然,似乎连自己在试炼中经历了什么都搞不清楚。这种人也配进入入雨殿?”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折扇在她手中又“唰”地一声展开,她轻轻摇着扇子,凉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矜贵。

苏挽月——那个月白长袍的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颗颗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这天境试炼又不是我们所能够操纵的。”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语气平静而克制,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她甚至没有转头看南宫紫菀一眼,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下去,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是上古宗族传下来的,只不过在我们入雨殿。”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却很重。

言下之意是:天境试炼是上古宗族留下的规矩,不是你能评头论足的东西。你南宫紫菀不过是入了雨殿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再说,你自己当初不也是从天境试炼中走出来的?说自己这一届的试炼让人失望,岂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南宫紫菀的折扇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着苏挽月,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一把刀在暗处闪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嗤”地笑了一声,重新摇起了扇子。

“挽月姐姐真是好大的火气呢。”她的声音变得甜腻起来,像是一层糖衣裹住了刚才的锋芒,但那糖衣底下裹着的是毒还是蜜,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也只不过随口说两句,你何必这么认真?”

苏挽月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但正是这种平淡,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杀伤力——因为它意味着,苏挽月甚至不屑于和南宫紫菀计较。

苏挽月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她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大家闺秀才有的从容与教养。

这种不接话的态度,比任何反驳都更能让人下不来台。

南宫紫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处泛起了淡淡的白色。但她毕竟不是普通人,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被她用更加灿烂的笑容覆盖了过去。

她转过身,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向站在一旁的第三个人。

那个人看起来比她们两人都要年长一些,面容温润如玉,眉目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倦意,像是看惯了世间百态后生出的一种平和与无奈。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枚玉牌和一个小小的葫芦。他的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白发夹杂在黑发中,在光线下泛着银色的光泽,给他平添了几分沧桑的味道。

他正站在石柱旁,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持着一只青瓷小盏,盏中似乎是茶,他时不时地低头抿一口,神情安然而悠闲,像是高台上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秦凝天。

南宫紫菀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用一种娇嗔的语气说:

“凝天,你也不帮我说句话。”

秦凝天被她这一扯,手中的茶盏晃了晃,差点洒出几滴来。

他连忙稳住手腕,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轻,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像是看惯了家里两个小孩子吵架、每次都要他去当和事佬的老父亲。

他看看南宫紫菀,又看看苏挽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两趟,最后垂下眼睛,将茶盏送到唇边,又抿了一口。

“好了,你们两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吞吞的绵软,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都少说两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们,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茶盏上,仿佛那盏茶比这两位雨殿使者的争执更重要。

但他的语气里确实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夫,在风浪中不紧不慢地把舵,让船保持平稳。

南宫紫菀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秦凝天已经端着茶盏走开了,走到了高台的另一边,站在栏杆前眺望远处的山峰,留给她们一个悠闲而疏离的背影。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枚挂在腰间的小葫芦轻轻晃动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晃动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咚”声,像是液体在容器中晃动的声音。

苏挽月没有再理会南宫紫菀,她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高台另一侧——那里站着两个刚从门中走出的年轻人,一男一女,还牵着手。

她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她确实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的眼神里有一种坚定得近乎倔强的光,那个青衣男子虽然看似散漫,但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的泉水,看似平静,却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涌动。

苏挽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小到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然后她就移开了视线,迈步走向高台中央,月白色的袍角在风中轻轻翻飞,像是清晨湖面上掠过的白鹭。

南宫紫菀也看见了那两个人。她的反应比苏挽月更加直接——她的扇子“唰”地一声收拢,用扇骨点着凌雪和云涧的方向,转头对着已经走远的秦凝天喊了一声:

“凝天你看,这两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出来了还牵着手,感情真好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审视,又像是玩味。

秦凝天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表示自己听见了,但不打算接话。

南宫紫菀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将扇子在手中转了个花样,然后展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目光在凌雪和云涧身上流连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移开了。

高台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十二根石柱上的青色火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参加天境试炼的人多,那些从门中走出的试炼者也越来越多,高台上渐渐变得拥挤起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寒暄,有惊叹,有低声的议论,有放肆的大笑。

凌雪站在人群中,依然牵着云涧的手。

她看着那三个雨殿使者所在的方向,目光平静而专注。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出一条倔强的弧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青色火焰的光芒,像是深潭中燃起了两团不灭的火。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在云涧的手心里按了一下。

云涧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从南宫紫菀身上收回来,落在凌雪的侧脸上。他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眼中那两团安静的、却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火焰,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一下握得不重,却带着一种沉默而笃定的力量,像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高台之上,天光如瀑。

十二根石柱上的青色火焰在风中呼啸,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