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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雪凌溪 > 第50章 吻(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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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沈铮的尸体被一道幽暗而诡谲的气息悄然隐去,那气息如活物般缠绕、包裹,最终将一切血腥与残破吞噬于无形,仿佛这片山崖之上从未有过一场惨烈的交锋。

夜无风缓缓收回了探出的灵力,指尖因方才强行催动“缚魂引”而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麻意。

他并未立刻转身,而是凝神屏息,目光如最精密的刻刀,一寸寸地扫过周遭嶙峋的怪石、虬结的古木,乃至每一片被劲气掀起的落叶。

他在寻找,寻找之前那个本应与他并肩,却在此刻凭空消失的身影——云涧。

风声呜咽,穿过空谷,带起一阵阵萧索的回响。

四周静得骇人,先前因众人闯入而激起的喧嚣与杀意,此刻已随着沈铮的陨落与鬼兵修士们的蠢蠢欲动,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除了他与赵莽,以及那些眼神闪烁、气息阴冷的“鬼兵”修士,再无半点属于云涧的痕迹。他就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沙地,蒸发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夜无风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那双素来清亮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先是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随即,这份困惑迅速发酵,转为浓重的惊疑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向前微倾了身体,视线在几块他曾与云涧交换过位置的巨岩处反复逡巡,甚至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身旁一块冰凉的岩石,侧耳倾听那空洞的回音,似是想从中分辨出友人是否藏身其后。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下颌的线条也因紧绷而显得愈发冷硬。

这绝非寻常的隐匿之术,云涧的修为虽不及他,却也远非这些鬼兵可比,能在他全神贯注的感知下悄无声息地遁形,其手段……已然超乎了他的预料。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如细小的藤蔓,开始缠绕上他的心脏。

“夜无风,看什么呢?这次是多好的机会,还不等进入,拿到鬼境天焱,速速离开才对!!!”

一声粗豪中带着不耐的断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夜无风的耳边。

这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瞬间撕裂了山谷的沉寂。

夜无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怔,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震,仿佛从某个深邃的思绪中被猛地拽了出来。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只见赵莽正抱臂而立,斜睨着他。

赵莽身材魁梧,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磐石般的轮廓,满脸的横肉因不悦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与催促,在夜无风和那些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鬼兵修士身上来回扫视。

“在场之人,也就属我们二人的境界高深,”赵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夜无风脸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唯我独尊的傲气,

“再者,就是这沈铮。”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沈铮尸体消失的地方,仿佛那只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鬼境天焱近在咫尺,机不可失!你若再耽搁下去,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被惊动,或是让这些鬼崽子们起了异心,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夜无风迎着赵莽的目光,怔了怔。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方才搜寻云涧时那份专注与焦灼,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显露出片刻的茫然。他似乎真的没有想到,在云涧生死未卜的关头,赵莽会如此直白地、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催促他放弃寻找,转而夺取宝物。

这声质问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为自己构筑的寻找理由,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冰冷的现实:在绝对的实力与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与羁绊,或许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空茫,清亮的瞳孔里映不出赵莽狰狞的面容,反而像是透过他,望向了更遥远、更虚无的所在。

但那空茫仅仅持续了呼吸之间。身为顶尖修士的本能,以及对当前险峻局势的清醒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让他恢复了清明。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再抬起时,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那丝因意外而生的怔忪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

他似乎明白了赵莽的逻辑,也明白了自己此刻身处的是一个怎样的“队伍”。道义与友情,在这里是奢侈品;猜忌与利用,才是通行证。

于是,他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却异常清晰。他并未立刻应声,只是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内心某种决断的确认,而非对赵莽命令的回应。他的脖颈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姿态,显示出他并未因赵莽的呵斥而有丝毫的屈服或狼狈。

然而,细心观察之下,便能发现他点头的动作略显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他的右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不易察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以此警醒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点完头后,他没有再看赵莽一眼,也没有再试图寻找云涧的踪迹。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强行收束回来,重新投向那片被古老禁制笼罩的山壁入口。

那里,幽紫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从中传出,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能量——正是鬼境天焱的气息。

“走。”他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的波澜壮阔的内心戏从未发生。

说罢,他不再迟疑,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黑箭,率先朝着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口电射而去。

他的背影孤高而决绝,融入前方的黑暗之中,只留给赵莽一个沉默而迅疾的剪影。

赵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低声骂了句,随即大手一挥,对着身后那些早已急不可耐的“鬼兵”修士吼道:

“都跟上!待到我们先拿到鬼境天焱,好处少不了他的!”

一时间,数十道散发着腐臭与阴煞之气的身影,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嚎叫,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洞口。

而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在那片被夜无风仔细搜寻过的嶙峋怪石之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地、无声地显现出来。

有一人刚好进入这鬼域。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尚未干涸的血迹,气息虚浮,显然在方才强行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深、代价巨大的敛息遁形秘法后,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衣衫破碎,一个漆黑的掌印若隐若现,显然是中了某一位临死前的反噬一击,伤势极重。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的剧痛。

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夜无风消失的那个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远比夜无风更为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不忍,有愧疚,更有一种深沉的、如父兄般的守护之意。

“傻小子……”这人低低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快些……拿到它,然后……平安地离开这里。”

他扶着岩石,艰难地站起身,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再次融入了那支为了至宝而疯狂的队伍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山崖。

屏障之中,别有洞天。

当夜无风与赵莽等人冲破那层粘稠如实质的血色光幕,身形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推送进去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仿佛从一个危机四伏的炼狱,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外界的昏暗与血腥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均匀的暗红色天光,它并非来自日月星辰,而是源自脚下这片大地的本身。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广袤平原,大地呈现出一种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踩上去坚实而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与焚香混合的气味,既令人作呕,又奇异地安抚着狂跳的心脏。

一座座造型古朴、宛若祭坛的石制建筑拔地而起,错落分布在这片红色的世界里,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蜷缩的巨兽,有的如盛开的地狱之花,共同构成了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城池。

而真正让所有闯入者心神俱裂的,是这片空间里的“居民”。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血色傀儡,填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形态各异,或人立而行,或四肢着地如野兽,或扭曲成怪诞的几何形态。它们的身躯由一种不知名的暗红晶体与血肉组织糅合而成,表面布满了流动的符文,如同活物的血管。

这些傀儡一动不动,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雕像,唯有胸口处,无一例外地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正散发着幽幽红芒的晶石。

那晶石之内,并非简单的能量核心,而是一个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修炼法门图谱!《血神经》、《骨狱典》、《蚀魂咒》……种种闻所未闻、光是名字便足以让正道修士道心崩裂的魔道功法,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其中流转。

这并非什么宝库,分明是一座以万千天骄性命与道基为薪柴,开辟出来的、旨在传承与散播魔道的巨大熔炉!

深处,

“天……天昭境的傀儡之术?怎么可能?这里,怎么都会是天昭境的傀儡?”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骇尖叫划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月言。她原本搀扶着看似重伤的云涧,小心翼翼地紧随众人之后踏入屏障。

此刻,她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血色尽褪,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瞪得浑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的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仅是为眼前的景象,更是为怀中这个男人的“伤势”。

她搀扶着云涧的动作极为轻柔,一只手揽着他的臂弯,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护在他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涧的身体虽然看似虚弱,却在她的扶持下稳如磐石,并未有丝毫重伤者该有的脱力与摇晃。

可她毫不在意,或者说,她选择忽略这一点。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这片血色地狱所攫取,尤其是那些傀儡胸口流转的功法。她深知“天昭境”三个字意味着何等的恐怖。

那是传说中能与上古仙比肩的境界,每一具天昭境的傀儡,其价值都堪比一件绝世神器。而现在,这里遍地都是!

周围的空气中,不知是何种植物的香气,混杂着血腥与焚香,形成一股奇特而馥郁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钻入云涧的鼻中。

这股香气初闻时有些甜腻,但细品之下,却带着一种安神定志的奇效,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褶皱,驱散一切的疲惫与伤痛。

它确实让云涧产生了片刻的恍惚与安心感,但他心中警铃大作。

在这等凶险之地,任何“莫名”的舒适感,都极有可能是最致命的陷阱。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任由月言搀扶着,目光却如最锋利的刀锋,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那些天昭境傀儡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与了然。

此地,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这并非简单的夺宝,而是一场踏入龙潭虎穴的豪赌。

就在这时,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月言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仿佛早已看穿了她伪装下的真实意图。

“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弱沙哑,与他平稳的呼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其实丝毫没有事,方才看到夜无风赵莽与沈铮一战,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力打力,将计就计地演了一场“重伤濒死”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麻痹赵莽与这些鬼兵,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脱离队伍,或是……保护某些人。

但眼前这个女人,月言,可是个智计百出、心狠手辣的主儿,绝不是省油的灯。她能出现在这里,背后必有图谋。

月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惊慌失措的桃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狡黠与得意。

她非但没有因为被识破而惊慌,反而顺势将脸颊在云涧的臂弯上轻轻蹭了蹭,姿态亲昵而娇媚,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埋怨:

“是啊,你这个臭男人,”她故意加重了“臭男人”三个字的咬字,听起来非但不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我本来还想着在鬼庄外等着你,毕竟,你前脚才从我那儿离开,我总得给你点时间处理你的风流债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纤玉指,调皮地在云涧的胸口画着圈,指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胸口的掌印位置,那副小心呵护的模样,足以迷惑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

“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她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幽怨与认真,那双妩媚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云涧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毕竟,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我一直都记着呢!你说,给我一个孩子……”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听到一阵声音,云涧赶紧恢复正常,将月言拉到一处角落中,

不远处,正与赵莽低声交谈的几名鬼兵修士,闻言无不露出暧昧而残忍的笑容,贪婪的目光在一名傀儡女中,那凹凸有致的娇躯上肆意游走。

而赵莽本人,则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与占有欲,对着身边的手下粗声粗气地说道:

“嘿,这里还真是有趣,我赵莽可是艳福不浅啊!连‘千情’这女傀儡都能搞到手!不过,进了这鬼地方,这美人儿,倒是可以便宜我们兄弟了!”

他们的话语虽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庸人,修为高深者自然将这番污言秽语听得一清二楚。

云涧的身体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心里暗骂道,

“这混蛋!”

揽着他的那条柔软手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月言指尖传来的温热与一丝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灵力波动——那是周围“千情”特有的催情与惑心之力,虽然微弱,却精准地作用于他的心神,月言似乎对这千情有所忌惮,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当然记得那个承诺,那是在一个极其特殊的情境下,为了安抚这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人,随口许下的空头支票。

他从未想过,月言竟会如此“执着”,甚至不惜追到这里来“讨债”。

这看似娇憨的情话,实则是一把最锋利的双刃剑。

一方面,它以最亲密的姿态,暂时麻痹了云涧的防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情人;另一方面,它在众人面前,尤其是赵莽这群豺狼面前,给云涧贴上了一个“有软肋”的标签,将他置于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这是一个阴谋,无论云涧如何反应,要是出去了,都将陷入被动。

云涧沉默了。

他没有推开月言,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让沉浸在“撒娇”快感中的月言,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良久,人群中突然有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想死,就安静点。”

这句话,既是提醒月言,也是说给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鬼兵们听的。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绝境之上。

同时,这句冷酷的警告,也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赵莽眼中的贼心,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或许玩得过火了。

夜无风瞪了他一眼。

那是一道极冷、极锐的目光,像寒冬腊月里刮过荒原的刀风,不带半分温度,只在眉眼间凝成一抹凌厉的锋芒。

他原本正与赵莽等人站在血色平原的边缘,遥望着那一具静静伫立的千情傀儡。那些傀儡身姿婀娜,肌肤如玉,面容栩栩如生,眉眼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旌摇曳的魅惑,仿佛只要与她们对视,便会坠入无边幻梦。

可在夜无风的眼里,它不是美人,而是淬了剧毒的利刃,是足以撕裂道心的绝杀陷阱。

可此刻,站在他身侧的“夜无风”——或者说,顶着夜无风容貌的那个人,却在这一刻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那人嘴角缓缓扬起,笑意渐深,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目光贪婪地在七具女傀儡身上来回巡梭,像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猎物。

“这千情傀儡,这幻域共有七具,没想到如今在这里发现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低声自语,嗓音依旧是夜无风那般清冷的底子,却染上了无法掩饰的炽烈与占有欲。

云涧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因对方之前看似冷静理智的言行而生出的一丝好感,此刻如冰雪与火般消融殆尽。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握紧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跳动。胸腔里涌上一股被愚弄的怒意——他原以为此人虽与赵莽同路,却有几分清明与底线,不会如那些鬼兵修士一般沉溺于欲望与杀伐。

可现在看来,他也是个小人,甚至比赵莽更隐蔽、更阴狠。

竟然对着一具女傀儡“贼心不死”,那贪婪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顶尖修士的淡然?这分明是将千情傀儡视作囊中之物,甚至不惜在此刻表露心迹,引来祸端。

云涧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讥诮,薄唇抿成一条无情的直线,像是在心里冷冷宣判:此人,与赵莽并无本质不同,皆是利欲熏心之辈,只不过披了张更精致的皮,

而那“夜无风”似乎并未察觉云涧的审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中。

忽然,他浅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诡谲的寒意。下一瞬,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指腹开始在肌肤上缓慢而有力地揉搓起来。

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随着他的揉捏,那张原本属于夜无风、俊朗而清冷的面皮竟像蜡一般,开始一点点软化、剥离。细微的“嘶啦”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仿佛有人在缓缓撕开一层精心缝制的幕布。

皮屑与皮下组织的短暂粘连被蛮横扯开,露出其下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疤痕与冷硬线条的面孔,眉骨高耸如刀削,眼窝深陷,瞳孔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杀戮之火,唇角习惯性地下撇,天然带着一股嗜血的煞气。整张脸仿佛是用无数次生死搏杀雕刻而成,每一道纹路都在述说杀伐与血腥。

云涧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在那一刹几乎停滞。

他怔住了——这不是夜无风!而方才与他们同行、言语谨慎、看似正直的那个“夜无风”,不过是一具以人皮面具伪装的假身,一个潜伏的杀机!这与前些天跟随的夜无风完全不是一个人,

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夜无风”动了。

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空气被撕裂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如毒蛇出洞,直扑几步之外的赵莽。那剑气漆黑如墨,表面缠绕着细碎的煞气符文,所过之处,连血色平原的红光都被压得黯淡下去。

赵莽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中闪过惊骇,但剑气已至眼前。

他想催动护体魔罡抵挡,却发现那黑色剑气竟带着一种诡异的属性,完全克制他的魔功——剑气入体的刹那,他的气血如遭雷击,经脉内奔涌的魔元竟被硬生生冻结、碾碎,化作精纯的能量朝外逸散。

仅仅一瞬。

赵莽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随即扑倒在地,口中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双眼暴突,死死瞪着眼前这张陌生而充满杀意的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为……为什么……你……你不是夜…夜…无风……”

所谓的“夜无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与嘲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一引,一股更为霸道的气息自他体内席卷而出,铺天盖地地压向不远处的其中一具千情女傀儡。

那具傀儡原本静立如画,此刻却似受到无形牵引,周身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晕。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流自赵莽残破的体内被强行抽出,顺着那股气息的引导,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千情女傀儡的胸口晶石之中。傀儡表面的符文顿时亮了几分,气息也随之攀升。

夜无风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畅快的恶意:

“谢谢你啊,如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杀了沈铮。之所以引你进来,就是要用你的力量催化这具傀儡,让她听命于我,可惜呀,你没有听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血色空间,语气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这里根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唯一还算清醒的云涧心头猛地一沉——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试炼之地,而是一个以天骄性命与道基为饵、以千情傀儡为阵眼的巨大杀局。

赵莽的死,沈铮的死,恐怕都只是这剧中早已写好的序章。

而眼前这个真正的夜无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一个人,显然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甚至不惜伪装身份,混入他们之中,只为借刀杀人,夺取傀儡与天焱。

风声在耳边呼啸,血色平原的红光映在他那张杀戮之脸上,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云涧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比赵莽与沈铮加起来还要危险百倍的对手。

真正的杀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