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刻刀和灵砂,开始动手修复那些磨损的纹路。
胡明德站在几步开外的石亭边缘,手里拿着那份清单,安静地等着。
那名穿着灰扑扑短衫的筑基修士也站在更远处,靠在亭外的一块岩石上,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看起来像是在等候差遣。
这人的站位与其他随从没什么两样,不远不近。
李修远的神识在周围扫过的时候,确实能感应到他的存在,筑基期的修为,法力波动微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与他前后接触过的所有胡家人一样,普通得令人放心。
但李修远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不对劲具体来自哪里。
他低头在阵盘上刻着纹路,将灵砂一点一点地填入沟槽中。
五感通玄之境突然被触动了,空气中有某种极其轻微的东西改变了方向,一缕气流在他的背后发生了微小的偏折。
他几乎是在感应到气机的同时就动了。
李修远借着蹲姿直接向左侧一滚。
一道黑光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咄”的一声钉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
那是一根半尺长的骨刺,通体乌黑,尖端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淬了剧毒。
骨刺深深扎入阵盘表面的青石中,周围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细纹。
亭子边缘的胡明德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了一步,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
而那名灰衣筑基修士,此刻已经抬起了头。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双手从袖中抽了出来,原本瘦小的身形像是充了气一般一寸一寸地拔高。
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肩背处的衣衫被撑得鼓了起来,一双手上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上原本低眉顺眼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整张面孔扭曲了一瞬,随后露出了被遮掩的真实面目。
上半张脸俊美而苍白,下半张脸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嘴唇开裂露出两排尖锐的细牙,暗红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李修远。
他从阴影中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眨眼间就越过了数丈距离,右臂在半空中完成了妖化,五指并拢成爪,裹挟着一股腥风朝李修远的咽喉直刺而来。
李修远没有后退,他左手在地面上一拍,整个人借力向后滑出两丈多远,脚尖在礁石上一点,稳稳站定。
右手一翻,一枚备用的流云覆水阵阵盘从他的储物袋中飞出,落在他脚下三丈处的地面上。
半妖的一爪落空,爪风将地面的碎石刮出一道浅沟,溅起一片尘土。
他的脚掌在地面上一蹬,身形再次暴起,如同一道灰黑色的残影,朝李修远的方向猛扑过来。
李修远没有与他硬碰硬的打算。
他的右手掐了一个法诀,脚下的阵盘猛地亮起一层淡蓝色的灵光,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水幕在他身前迅速升起。
半妖的一爪抓在水幕上,灵光剧烈震荡,水幕表面上扩散开一圈涟漪,但没有碎裂。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爪,没有再立刻追击,而是停在原地,歪了歪头,用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眼神看着李修远。
半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反应不错。”
李修远没有接话,扩大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整座阵盘所在山头,并沿着地下阵纹向远处延伸。
他立刻将周围的灵气流动全部纳入感知范围,对当前所处的阵法环境有了清晰的掌控。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胡远山、胡明远,以及另外两个胡家的金丹修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胡远山的脸色很复杂,有愧疚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一句:“陆大师,对不住了,我胡家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抬起了手,一道赤红色的刀光飞出,撕裂空气,朝着李修远的方向斜劈而来。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金丹修士也在出手,三道颜色各异的术法从不同方向朝李修远轰了过来。
李修远面对四名金丹修士加一个半妖的围攻,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先前还保留的一丝试探之意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笃定。
这几位要么不情不愿,要么心怀鬼胎,真正对自己有必杀之心的只有那名半妖。
他脚下再次踏出一步,踩中第二处早已在神识中锁定的阵眼。
流云覆水阵在他的调动下猛地扩散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如同水波一般沿着山坡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半妖和胡家四名金丹修士同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降临在他们身上。
李修远稳稳地站在阵法中央,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平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让一个三阶阵师站在他研究过一晚的阵法上,然后用这么点人来围杀他?”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在流云覆水阵的加持之下,周围的天地灵气剧烈涌动,五道粗壮的水流从空气中凭空凝聚而成,如同五条活过来的水龙,带着呼啸的水声朝那四名金丹修士轰然撞了过去。
胡明远首当其冲,他全力祭出一面灵龟盾挡在身前,沉重的冲击将他和灵龟盾一起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灰头土脸,气息一阵翻涌。
另外三名金丹修士也在水流的冲击下被迫连连后退,各自施展手段抵挡,场面一时极为狼狈。
那名半妖在灵压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速度和神经反应,在水流轰至的前一瞬就跃了起来,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海鸟,以极快的速度横向掠出,绕开水流的正面冲击。
左手一甩,又是两枚骨刺破空飞出,直取李修远的面门和胸口。
李修远看都没看那两枚骨刺,他身周三尺之处的水汽自行凝聚成一面水幕,将骨刺挡下,裹挟着一丝黏液,坠落在数尺之外的泥土中。
毒液渗入泥土,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他看了那几个胡家金丹修士一眼,又看了看半妖,将战场上的形势尽收眼底。
他决定先拿胡家修士开刀,削弱半妖的帮手,逐步收紧包围圈。
法诀一变,阵法的力量骤然变得尖锐起来。
空气中凝聚出数十枚拇指大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枚都泛着冷冽的寒光。
数十枚冰锥如同骤雨般朝着胡家四名金丹修士倾泻而下。
胡明远和胡明礼手忙脚乱地各施展手段格挡,胡远海则连续拍出三道护盾,冰锥砸在护盾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连串,护盾上出现了大片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