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纹亮起的一瞬，凌云超周围的空间陡然扭曲。
浓郁血光自符纸中喷涌而出，沿着他的手臂卷过胸腹，转眼便将整个人吞没。
强烈的空间波动向四周荡开，附近碎石微微震颤，连神识落在上面，都有一种被强行撕开的滞涩感。
周恒眸光一凝。
“留下！”
他手腕猛然下压，金蛟剑贴着庚金白虎的利爪向外一滑。
白金剑芒骤然爆发，在虎爪上切开一道血口，逼得白虎本能地向后缩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周恒并指朝前一点，金蛟剑化作一道白金长虹，穿过翻涌的尘土，径直斩向血光中的凌云超。
凌天川瘫倒在乱石之间，也在这时看见了那张血脉遁符。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染血的嘴唇刚刚张开，尚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包裹凌云超的血光便猛然向内收缩。
凌云超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看凌天川与凌天岳一眼。
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劫后逃生前的紧张，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金蛟剑随之斩至。
剑锋切入血光，原本向内闭合的空间波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缺口。
凌云超脸色剧变。
他下意识想要抽身，可血遁符已经发动，周围空间都在将他的身体向虚空深处拉扯，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白金剑光一闪而过。
“啊！”
凄厉惨叫只响起半声，便被紊乱的空间波动吞没。
一条手臂从血光中飞出。
鲜血还未落地，凌云超剩余的身躯便随着血光骤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圈淡红涟漪，迅速散入空气之中。
金蛟剑从半空折返，落回周恒身旁。
他没有放松警惕，神识顺着残留的血气向外扩散，顷刻间扫过整座潜龙谷，又越过周围山林，向远处蔓延而去。
没有。
凌云超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那张符箓既以金丹修士的血脉之力炼成，一经发动，便能跨越极远距离。
方才那一剑能够留下对方一条手臂，已是抓住了血光闭合前的最后一瞬。
“跑得倒快。”
周恒轻声开口，目光从地上的断臂上扫过。
庚金白虎正在十余丈外低声咆哮，右前爪新添的伤口不断滴血。高空中的金雷也已收拢双翼，随时准备再次俯冲。
眼下显然不是追击的时候。
即便金雷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一道已经跨越千里的血遁。何况凌云超的落点不明，贸然追入妖兽山脉，反而可能让金雷陷入险境。
周恒望向血光消失的位置，心中很快恢复平静。
凌云超逃回去后，必然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凌家。
凌家或许会派人追查，也可能直接将凌天川与凌天岳之死算在他身上。
可这里是妖兽山脉深处。
谷中没有第三方修士，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凌云超所言。凌家想不想杀他，从来不取决于有没有证据，而是取决于能不能找到机会。
只要自己不落入凌家手中，对方便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凌家三人一路追入山脉，本就是为了杀人夺宝。双方之间的仇怨早已无法化解，多一个凌云超活着回去，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想到这里，周恒眼中的波动彻底敛去。
旧仇未了，那便以后再算。
现在要做的，是先解决谷中剩下的敌人。
“金雷。”
周恒没有抬头，只平静吩咐了一句。
“盯住白虎。”
高空传来一声尖锐鹰鸣。
金雷双翼舒展，暗金雷弧在羽翼间跳动。它盘旋到庚金白虎上方，却没有立刻俯冲，只以冰冷鹰瞳锁住白虎的一举一动。
庚金白虎低伏着身躯，目光在周恒与金雷之间来回移动。
它没有趁凌云超逃走时再次扑杀。
方才短暂交锋，已经让它明白，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不仅肉身强横，御使的飞剑也极为锋利。
如今头顶还有金翅雕虎视眈眈，一旦贸然出手，很可能立刻遭到前后夹击。
周恒同样没有急着进攻。
他握住金蛟剑，转身看向凌天川。
凌天川仍然瘫坐在乱石之间。
第三次催动黄钟符宝，已经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撕裂的经脉不断传来剧痛，丹田更是一片枯竭，就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无法重新凝聚。
那两片黄钟符宝的残纸散落在他脚边。
符纸边缘焦黑，表面灵纹已经彻底崩毁。微风从谷中吹过，两片残纸轻轻翻动，再也没有半点属于金丹法宝的威势。
凌天川却没有去看。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条断臂上，那是凌云超留下的手臂，也是他被彻底舍弃的证明。
周恒提剑走来，脚步踩过遍地碎石，发出轻微声响。
凌天川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满是鲜血，眼神却出奇地平静。或许从看见血脉遁符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明白，凌云超不可能带他离开。
一张血遁符只能护住一人。
在凌家嫡系少主与两个失去战力的族叔之间，凌云超根本不需要选择。
周恒在数步外停下。
凌天川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去碰腰间的储物袋。可他的手臂刚刚抬起半寸，便无力垂落下去。
“还有手段？”
周恒看着他。
凌天川嘴唇动了动，喉咙中只挤出一阵沙哑喘息。
没有灵力。
没有符宝。
也没有人会回来救他。
周恒没有继续等他开口。
庚金白虎尚未伏诛，任何拖延都可能生出变故。凌天川这种活了多年的筑基圆满修士，即便已经灵力枯竭，也未必没有同归于尽的手段。
金蛟剑随之抬起。
凌天川瞳孔中映出一道越来越亮的白金剑光。
“你们追了我这么久。”
周恒语气平静。
“今日，便留在这里吧。”
剑光斩落。
凌天川颈间浮现一道细长血线，身体微微一僵。下一刻，头颅从肩头滑下，滚落进一旁碎石之中。
无头尸身向前倒去。
鲜血迅速染红身下泥土。
周恒没有查看尸体，更没有伸手去取储物袋，只将金蛟剑横在身前，立刻转过身去。
山谷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风吹过破碎林木，枝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庚金白虎仍站在原地。
它亲眼看着凌云超遁走，又看着凌天川被一剑斩杀，猩红虎目中的凶光逐渐变成了深深忌惮。
凌家三人，两死一逃。
而周恒虽然肩头带伤，气息却仍然稳固。高空中的金雷更是一直在寻找俯冲机会，深坑下方也不时传来沉闷声响，显然那头搬山龟尚未失去战力。
继续厮杀，胜算已经微乎其微。
庚金白虎喉咙中发出一阵低吼，右前爪缓缓向后挪动。
周恒眼神微动。
白虎要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便发现庚金白虎的目光并未落向谷口，而是越过旁边乱石，死死盯着被土墙围住的天妖果树。
石墙缝隙间，两道淡金光芒若隐若现。
果香混在浓重血腥气中，依旧清晰可闻。
庚金白虎守护天妖果多年，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它身受重伤，体内妖力也已消耗大半，想要活着离开潜龙谷，唯一的机会便是吞下天妖果。
只要借助灵果药力恢复部分伤势，它便还有与周恒一战的可能。
“吼！”
庚金白虎突然转身。
庞大身躯拖着受伤的右前爪，径直朝天妖果树冲去。金色煞气从它周身翻涌而出，沿途碎石接连崩飞。
周恒脸色微沉。
“拦住它！”
金雷双翼骤然一收，暗金雷光撕开浓雾，自高空俯冲而下。
庚金白虎却像是没有看见。
它仅剩的妖力尽数灌入肩背，低下头颅，重重撞向护住天妖果树的土黄色石墙。
轰隆！
整面石墙猛然一震。
一道粗大裂纹从撞击处迅速向上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墙后浓郁的果香，骤然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