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凡正躺在甲板躺椅上晒太阳,忽见一个穿洋裙的女人蹦跳着从船舷一侧跑向船头,驻足望了会海面,竟突然踩上栏杆,摇摇晃晃立起身,身子探出船外。
苏凡眯起眼。一旁的巩黛娜察觉他分神,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轻声问:“阿凡,你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瞧见栏杆上那道摇晃的身影,心口猛地一紧,脸色瞬间绷住:“阿凡,你看她干什么?”
她在这艘船上孤立无援,全靠苏凡照拂。若他真对旁人动了心思,自己恐怕难逃厄运。
念头一起,她坐直身子,急急开口:“阿凡,你怎么能盯着别的女人看?她有我好看?”
苏凡收回目光,静静望着巩黛娜。他神色平静,不带一丝情绪,盯得她心里发毛,结巴起来:“阿、阿凡……怎么了?”
他忽然弯唇一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我哪有看别人?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亮眼的人?”
巩黛娜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她松了口气,娇嗔地睨他一眼:“那当然。”
她清楚自己的容貌有多难得,放眼天下,能与她比肩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见她神情松弛下来,苏凡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女人。脑中系统正无声倒计时。
“十,九。”
他松开抚在巩黛娜脸上的手。
“六、五……”
他依旧安然倚在躺椅里,纹丝不动。
“四、三。”
他端起手边果汁,慢条斯理啜了一口。
就在下一秒,系统提示音与女人失声尖叫撞在一起,他身形暴起如箭,一把攥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猛力一拽,将人硬生生从船外拖回甲板。
穿洋裙的女人惊魂未定,跌坐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接一颗砸在木板上。
她仍恍惚觉得身体悬在半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阿凡!”巩黛娜也冲了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阿凡,你……你刚才是……”
苏凡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牵了下手。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平淡:“别再爬栏杆。”
又抬眼扫了圈围拢过来的保镖:“他们,可来不及拉你一把。”
说完,他转向巩黛娜:“走吧,回去。”
率先转身,朝甲板那张躺椅走去。
“等……等等!”女人惊魂未定,刚缓过神,见救命恩人转身要走,急忙喊住,“别走!”
苏凡停下脚步,回头眯起眼打量她。
女人双腿发软,挣扎着爬起身,几个机灵的保镖立刻上前搀扶。她强撑着身子走近苏凡,声音微颤:“你……你叫什么名字?”
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苏凡扫她一眼,淡声道:“沈文。不必谢,小事一桩。”
“那怎么行!我可是安家人!”女人挺直腰背,自我介绍,“我叫安可。”
顿了顿,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老话讲得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她直勾勾盯着苏凡,语气笃定:“我要嫁给你,报恩!”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全场霎时静得只剩海风声,甲板上浮起一股说不出的窘迫。
巩黛娜回过神,失声喝道:“你胡说什么!他是我男朋友!”
安可向来跋扈惯了,闻言斜睨巩黛娜一眼,满是不屑:“分了不就完了?婚都能离,还怕散?”
“我不管,我非要嫁给沈文!”
巩黛娜火气腾地窜上来:“你这人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阿凡不会跟我分开,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苏凡最近正被女人间的争执搅得心烦,前两天巩黛娜和梦萝那场闹剧余波未平,他懒得再掺和,“不用了,安小姐。我说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我也不会分手,这事到此为止。”
巩黛娜立马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不说话,只用眼角余光斜斜地刮着安可。
安可脸色一沉:“我说了我要嫁给你,你还敢拒绝?”
她昂着头,语气不容置疑:“我爸说过,这世上没人敢驳我面子!识相点,跟她断干净,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苏凡神色骤冷,敢这么当面施压的女人,还是头一个。“安小姐,管好你的嘴。我不会娶你。”
接连被拒,安可彻底翻脸,哪还记得眼前人刚救过她的命?她猛跺一脚:“给我上!把这女人扔海里喂鱼,男人绑了,直接送我房间!”
巩黛娜一听反而松了口气,这话说出口,苏凡绝不可能看上她了。她顺势往苏凡身边一靠,声音软糯又委屈:“凡哥,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呀……”
“凡哥,你可得护着我啊。”
苏凡反倒笑了一声,寒意却藏在眼底。他冷冷扫过围拢过来的保镖,抬手两指轻勾,“护好巩黛娜。”
阿积应声跃上甲板,朝苏凡利落点头:“是!凡哥。”
没了后顾之忧,苏凡攥紧拳头,率先冲了上去。
保镖们一怔,随即嗤笑,人多势众,这沈文竟真敢硬闯?
可不过几分钟,两人已被掀翻在地;苏凡夺下其中一人腰间的手枪,身形如游鱼般在人群里闪转腾挪,枪声紧随其后,保镖接二连三栽倒。
他枪枪命中,对方连他衣角都沾不上。
安可气得直跺脚:“饭桶!全是饭桶!回头我就让我爸把你们全扔海里喂鲨鱼!”
可惜她没机会兑现了,眨眼工夫,所有保镖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苏凡脸上溅着血点,像尊煞神,枪口直指安可:“滚。”
安可脸色煞白,转身拔腿就跑。
几天后,苏凡搭乘的船突然中途靠港,说是船体几处受损,需停修数日。一行人只得下船,就近订了酒店。
抵达后,苏凡虽疲惫不堪,仍不动声色将酒店布局图记在心里,逃生通道、窗位、各房间结构,一一过脑。
这家五星级西式古堡酒店,招牌上写着“卡西迪奥大酒店”,巩黛娜瞅着名字直笑:“听着真威风,铜锣湾大哥果然讲究。”
苏凡不置可否,带巩黛娜进了房。酒店虽是阿积安排的,但谨慎不能少,防的就是意外。
半夜,巩黛娜搂得太紧,苏凡热醒。长夜漫漫,思绪渐沉。
是时候变了,古惑仔的江湖终会退潮,得往前铺更稳的路。至于巩黛娜,还是保持距离为好,靠太近,只会给她招祸。
次日,阿积递来一份报纸,头版赫然登着苏凡的“壮举”。
果然,砍人的事上了报。苏凡瞳孔微缩,嘴角下压,眉心轻蹙,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凡哥,你看,你上报纸啦!活脱脱一个大英雄!”巩黛娜眼睛发亮,语气雀跃。
可对苏凡而言,这不是荣耀,是引火上身。名气越大,想取他性命的人越多;关注越重,他身边的人就越危险,兄弟、女人,全会被拖进漩涡。
“回铜锣湾,今天就走,越快越好。”苏凡面色阴沉,字字发冷。
阿积立刻上楼收拾行李,凡哥下令,必有深意。
“苏哥哥,今天就走啊?我还没玩尽兴呢……”巩黛娜撅着嘴,妆容精致,声音娇软,惹人怜惜。
“你也可以留下。”苏凡语气生硬。话音未落,巩黛娜刚要撒娇,阿积已拎着行李下来。
“大哥,东西齐了,随时能出发。”苏凡颔首。
“哎呀,你们真没劲。”巩黛娜嘴上嘟囔着,手却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
一行人打扮得毫不起眼,专挑安全通道进出;两天后再让阿积的小弟去退房,制造出他们仍在酒店的假象。
车子开出半个多小时,突然一声巨响震得车身一颤。后座的巩黛娜猛地一缩,心口怦怦直跳,那爆炸声就来自卡西迪奥大酒店旁的居民楼,滚滚黑烟腾空而起,像一条扭曲的黑龙,压得人喘不过气。“凡哥,这爆点……该不会就在咱们酒店边上吧?”
“你猜得没错。但炸的肯定不是我们酒店,那家五星级酒店安防森严,我查过底细,绝不可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炸药。更可能的是借着混乱冲进去,拿枪逼命。”
苏凡心里踏实了一分:刚才果断撤出,是对的;可这随时可能扑来的杀机,又让他脊背发紧。
同一时间,洪兴总部,蒋天养刚听完苏凡单挑几十名雇佣兵的传闻,底下各堂主面面相觑,将信将疑。有人低头盘算,有人暗中拨通电话,有人盯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一言不发。
东星那边,骆驼也得了消息。作为洪兴的老对头,手下立刻吵开了:有嚷着带人去砍的,有琢磨绑他身边女人、再当着他面折磨致死的……
唯独新上任的年轻堂主黑虎没跟着起哄。他盯着情报看了许久,点头道:“这人,真有两把刷子。”心里已打定主意:亲手宰了他,既能立威,又能吞下铜锣湾这块肥肉。
苏凡回到铜锣湾时,接应的人早等在码头。脚踩上自己地盘的那一刻,肩头的绷劲儿松了一截,安全感是实打实的。
一堆人围上来,七嘴八舌问:“大哥,真一个人砍翻几十个雇佣兵?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