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镜子足有半堵墙高，擦得锃亮，连自己衣领褶皱都清晰可见，难怪一眼看岔。
玻璃哗啦崩落的刹那，他立刻转身调转枪口，想重新锁定目标。
可惜，战机稍纵即逝。
没等他回过神，一道清脆枪响划破空气，紧接着便是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手枪脱手砸地，金属撞击声格外刺耳。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开的枪，皇子。
对方枪法极准，几乎没抬腕瞄准，一发子弹就精准命中他持枪的右手手腕，力道之狠，直接震得他虎口撕裂、手指痉挛。
皇子缓缓垂下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五年了……居然又有人送杀手上门。”他望着瘫在地上的英二，语气平静得可怕。
五年前那场血洗之后，再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说，谁派你来的？”
他目光如刀，逼视着英二，“老实交代，我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他不认识眼前这张脸，但对方敢孤身闯宅、直奔书房，必是熟人所遣，背后之人，他迟早能挖出来。
英二却闭着嘴，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皇子，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未熄的杀意，仿佛还在盘算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老大！”
话音未落，别墅外的脚步声已轰然涌至。
枪声一响，守在外围的手下和保镖全冲了进来。
“这人交你们处置，给我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谁在背后指使！”皇子声音冷得结霜。
他本已退隐多年，不争不扰，偏有人非要撕破这层太平。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下。
皇子目光一转，落在身旁最信得过的副手阿狗身上。
“阿狗。”
“老大。”阿狗垂首抱拳，姿态恭谨。
“带人，把整片区域翻一遍，尤其留意有没有生面孔藏在暗处。”皇子语气凝重。
今晚这事一出，他不敢再掉以轻心。若真还有人在附近潜伏，他连门都不敢出了。
“是，老大。”阿狗领命，当即点齐十数人，分头搜查。
约莫半小时后，阿狗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回到皇子面前。
“老大，别的没搜到，只逮着这个。”阿狗神色凝重。
人虽昏着，但出现在别墅外围，绝非偶然。
“弄醒他。”
皇子脸色阴沉，若这事传出去，被人当成软柿子捏，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是，老大。”
阿狗毫不留情，几记重击下去，碧咸喉头一滚，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凡哥，八爷他们到了。”
晚上八点整，阿积轻叩苏凡房门，声音不高不低。
几秒静默后，门开了，苏凡走了出来。
“凡哥。”阿积微微躬身。
“走。”苏凡点头，抬步走向电梯。
几分钟后，他带着阿积抵达二楼，专属包厢所在。
“凡哥。”
阿牛早已候在门口，见人走近，立即侧身让路，伸手推开门，垂手立在一旁。
苏凡跨进包厢，一眼便瞧见八爷、邓伯、骆驼与靓坤四人端坐其中。
每人身后，各站着一名随从。
八爷这次带来的，是昔日龙帮帮主八两金麾下头号战将，阿忠。
此人枪法凌厉，不输彭奕行；近身格斗狠辣，不下阿杰。单论综合实力，唯有苏凡能稳压他一头。
邓伯身后那人，仍是老面孔，大d。
以前邓伯每次出门，身边总跟着阿乐。
可后来他想通了，或者说，为了整个社团的长远安稳，最终拍板扶大d上位。
单论本事，大d确实远胜阿乐，这点谁也否认不了。
电影里林怀乐能坐上高位，恰恰是因为他根基浅、分量轻，正因如此，才方便被一众叔父辈掌控、摆布，顺利推上去。
而大d不同，他太硬、太稳、太有主见。一旦真让他掌权，那些老辈人恐怕压不住他，甚至可能彻底失声。到那时，和联胜的话语权，就再难落到他们这些元老手里了。
同样是一起入会的兄弟，为何大d势力越滚越大，阿乐却始终不温不火？归根结底，还是个人能力拉开了差距。
表面看，阿乐身边人才不少：东莞仔、吉米、师爷苏……个个响当当，仿佛阵容鼎盛。
可细究之下，东莞仔听命于大浦黑，吉米归官仔森管，而官仔森又唯龙根叔马首是瞻；师爷苏，则是火牛的人。
这些人，全是在叔父辈敲定支持林怀乐后，才被派过去“辅佐”的，并非真心追随。
真正算得上阿乐嫡系的，只有一个阿泽，能力平平，办事寻常，方方面面都只是中等偏下。
跟大d手下的长毛一比，高下立判。
更不用说，大d手下人多、资金厚、资源足。若非邓伯中途横插一手，电影里他早就成了和联胜新话事人。
现实中亦然：邓伯力挺谁，谁才有资格接班。
早年邓伯押注阿乐，阿乐便一飞冲天；如今转向大d，局面立刻翻转。
原先不愿站队阿乐的，当初碍于邓伯施压不得不从，如今反倒松了口气，各凭心意行事。
相比之下，龙帮与和联胜还算齐整，真正盘根错节、一团乱麻的，其实是东星。
骆驼在位时，底下五虎明争暗斗；头顶还压着个大东；传闻中更有水灵暗中布局，派系林立，关系缠绕。
眼下全靠骆驼镇得住场面。
一旦他倒下，东星必生动荡，倘若有人趁势搅局，分崩离析也未必不可能。
五虎之间毫无默契，彼此不服，骆驼本人又从未松口点名下一任龙头人选。
就拿这次四方龙头碰头来说：按惯例，带谁出席，就是向外界释放谁最有可能接班的信号。
洪兴倒是例外，名义上靓坤是龙头，但真正拿主意、定调子的，是苏凡；会议由他主导，江湖上才送他“隐龙”这个名号。
若较真起来，苏凡如今已是红星二路元帅，只待靓坤两年任期一满，登顶顺理成章。
至于走不走这一步，全在他自己一念之间。
他与靓坤之间的约定，也仅他一人知晓。
反观东星，骆驼的心思实在难猜。
上回开会，他带着司徒浩南，态度分明，众人几乎认定此人将是接班首选。
可这一回，他却换了人，没带司徒浩南，而是领着大东来了。
大东在东星的地位很特殊：抛开各种旁枝错节的关系不谈，东星只有龙头与五虎两大层级；而大东，偏偏卡在这两者之间，威望高于五虎，实权却稍逊一筹。
毕竟五虎各自坐镇一方，能招兵、能扩势、能收小弟；大东却无固定地盘，产业有限、资金紧张，自然难以聚拢人手。
规矩摆在那儿：小弟只能在自家地盘招募，跨区拉人就是坏了行规，除非对方主动投效，那另当别论。
正因如此，大东手下人数始终不多。
举个例子：五虎中最弱的笑面虎，手下蓝灯笼加起来撑死四五百人，已算勉强过得去；可比起司徒浩南、金毛虎这类强手，差了一大截；就连排倒数第二的下山虎乌鸦，拢共也有七八百号人。
这里说的“小弟”，指的都是挂蓝灯笼的外围成员，口头认门、未正式入会的那种。全港岛都这么算人头。
否则，和联胜、洪兴动辄号称十万会员，岂不是虚张声势？自然得把蓝灯笼也算进去。
甚至偶有极个别游走于多个社团之间，同时挂着几盏蓝灯笼，虽属罕见，却确有其事。
这次骆驼带大东赴会，谁也摸不准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在场几位大佬可以置身事外，毕竟是东星自家的事，外人不便过问。
可东星内部，必定掀起一阵揣测风潮。
哪怕其余四虎闭口不言，司徒浩南心里也绝不会平静，骆驼究竟意属何人？
“阿凡，你来了。”
包厢里，八爷、邓伯、骆驼和靓坤正聊得兴起，听见门口动静，齐齐转头，见是苏凡进门，脸上顿时堆起笑意，纷纷招呼。
“阿凡！”
苏凡踏进包厢，八爷、邓伯、骆驼、靓坤一一起身打招呼。
“凡哥！”
连自家老大都主动寒暄，站在他们身后的阿忠、大d、大东哪敢怠慢？这规矩不能破。
以苏凡如今在江湖上的分量，这一声“凡哥”，叫得理所当然。
按资历和职级，他过去与这几人本是平起平坐：不是扎职红棍，便是白纸扇或草鞋，彼此相差无几。
按眼下这行当的规矩，大伙儿都是社团辖区的头儿，身份本该平起平坐。
可自从靓坤力挺苏凡坐上二路元帅那把交椅，局面就变了。
二路元帅，说白了就是社团里的“副龙头”，地位自然压过寻常辖区话事人一头。
所以大d、阿东他们管苏凡叫“凡哥”，不光是客气，更是守着规矩来的。
苏凡听了，朝大东几人微微颔首，随后落座，就在靓坤身侧。
以他如今的身份，有位子是理所当然；更微妙的是，那位置不偏不倚，恰恰落在全场最中心的位置。
为何如此？很简单：近来几桩棘手的事，全是苏凡一手摆平；更难得的是，他还带着大伙儿实实在在地赚到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