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口碑越攒越厚,名气也就越传越响。
“刚跟法国罗曼尼酒庄签了独家代理,往后港岛所有罗曼尼红酒,都由我们夜归人供应。”苏凡含笑解释,转头吩咐阿积:“阿积,拿瓶顶配的罗曼尼来。”
“是,凡哥。”
阿积应声而去。
“阿凡,不用这么讲究。”韩宾摆摆手,“别折腾。”
外人或许只知拉菲,但他近来专攻品酒,清楚得很:罗曼尼·康帝才是世界头把交椅。
其顶级年份红酒,单瓶动辄百万美金,不是拿来喝的,是供人收藏的。
八十年代的出品,标价百万美元,是什么分量?
“宾哥,自家兄弟,一瓶酒算什么?”苏凡笑着摇头。
话音未落,阿积已快步折返,手里托着一支深红色酒瓶,稳稳放在桌面上。
“来,宾哥。”
苏凡抬手掀开酒塞,利落地给韩宾斟满一杯红酒。
一边倒酒一边说:“这瓶罗曼尼,是我们夜归人压箱底的镇店之宝,市价足足十万港纸一瓶。”
当然,这只是标价,实际进货价才一万出头。
可这价格,在八十年代也绝不算低。
要知道,那时候普通人一年工资不过两万上下,十万够攒上五六年,一万也顶得上半年多的收入。
“不过说实话,这酒在我嘴里真没觉得多特别。”苏凡浅啜一口,眉头微蹙,“比起咱们自家酿的白酒,反倒少了点劲儿,也缺了点回甘。”
这话倒不是吹牛。
那瓶标价十万的罗曼尼,在苏凡这儿,就是一杯寻常饮料,既没喝出层次,也没尝出风土,更谈不上什么惊艳。
“阿凡,不是我讲你,你这么喝红酒,简直是暴殄天物。”韩宾瞥他一眼,忍不住摇头。
“醒都没醒,杯也不对,温度也不调,还一口闷……红酒哪是这么个喝法?”他立马来了精神,专业术语一套接一套,说得头头是道。
“既然宾哥这么懂行,那干脆,”
苏凡转过头,朝阿积扬了扬下巴:“阿积,待会儿宾哥走时,给他备一整箱带走,让他慢慢品,细细咂摸。”
“好嘞,凡哥。”
阿积应声点头,语气平稳,毫无波澜。
“真的?”
正讲得起劲的韩宾一听,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等苏凡笑着点头确认,他立马收声,连话都懒得继续说了。
其实,韩宾心里早就眼热得很。
苏凡能跟罗曼尼酒庄搭上线,全港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
那可是全球公认的头号酒庄,多少大商家、老行家登门拜访,最后都碰了软钉子;偏偏夜归人成了唯一合作方。
如今想喝一口正宗罗曼尼?只有一条路,来夜归人。
而且店里明文规定:酒不外带。
就凭这条铁律,近来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苏凡账上流水哗哗地涨,日进数百万已成常态。
换谁不眼红?
可羡慕归羡慕,真要学也学不来,
第一,罗曼尼那边的门路,不是有钱就能敲开的;
第二,敢在夜归人闹事搅局的人,至今还没出生。
“不过都是些小买卖,不值一提。”
苏凡摆摆手,笑得轻描淡写。
“宾哥,你今早专程跑这一趟,总不会光为了陪我喝两杯吧?”三巡过后,他抬眼看向韩宾,主动开口。
他心里清楚,再不开口,韩宾能端着杯子坐到中午,把红酒当茶水慢慢品完,彻底忘了自己为啥来的。
“当然不是。”
韩宾一听,立刻回神,放下杯子,神色郑重起来:“这次来,是有正经事要跟你商量。”
“哦?”
见他收起随意劲儿,苏凡也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这事,不单是我个人的意思。”韩宾顿了顿,目光沉稳,“阿凡,你还记得倪家么?”
“当然记得。”
苏凡点头,语气坦然。当初从倪家手里拿下的资源和便利,至今还在帮衬生意,他怎会忘?
“倪永孝牵头设局,想请你出席一场饭局,大家聚一聚,顺便聊聊接下来的合作可能。”韩宾语速放缓,字字清晰。
“倪家……倪永孝。”
苏凡略一停顿,随即应下:“行,我知道了。时间地点定在哪?”
“明早八点,中环码头登船,出海赴约。”
韩宾答得干脆。
“好,我准时到。”
转眼已是次日清晨八点。
“阿仁,东西都齐了?”
中环码头旁,一艘锃亮的豪华游轮甲板上,倪永孝侧身问向身旁的陈永仁。
“全安排妥了。”陈永仁点头答道。
“以后叫我大哥。”
倪永孝眉峰微压,语气不容置疑。
“是,大哥。”
陈永仁略一迟疑,随即应声。
“当年的事,翻篇了。父亲一直不知你的存在。”倪永孝目光沉静,落在陈永仁脸上,“过去就让它过去。往后倪家这摊子,得靠咱们兄弟一起扛。你明白吗?”
自上回倪坤把大半生意交到他手上,倪永孝便深知肩上担子有多重。
底下人各怀心思,像韩琛那样心狠手辣又难掌控的,不在少数;真正信得过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陈永仁算一个。
血缘摆在这儿,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姓倪的根,终究断不了。
“明白了,大哥。”陈永仁颔首,神情认真。
“这次,既是考验,也是带你露脸,让圈里前辈们认认人。”倪永孝话锋一转,又问:“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姓改回来?”
当初倪坤认出他后,就执意要他重归宗谱。
如今他仍随母姓陈。
“这个……再缓一阵吧。”
陈永仁眼神微动,声音平静却笃定。
若可以选,他不愿姓倪。
母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考警校,几十年间倪家从未露面。
对他而言,倪家只是两个字,没有温度,也没有分量。
他当然不愿重新拾起本家的姓氏。
“给你七天。”倪永孝直视着陈永仁,语气沉稳而不可动摇,“七天一到,必须改回原姓,听清楚了?”
“本来今天还想正式引荐你给大伙儿认识,现在只能推后了。”
倪永孝绝不可能在公开场合,把弟弟介绍成“陈永仁”。
倪家虽不刻意攀比四大家族,但在本地黑道圈子里,向来是跺一脚地皮震三震的势力。
他倪永孝,是倪家钦定的接班人;若当众喊出“我弟弟叫陈永仁”,岂不等于亲手把家族颜面按在地上踩?
“是,大哥,我明白。”
陈永仁嘴唇微动,最终垂下眼,低声应下。
他心底抵触,却不敢硬顶,他既是倪永孝名义上的弟弟,更是警方安插在倪家的卧底。
感情上,他抗拒姓“倪”;可从任务全局看,若能以“倪永仁”的身份落地生根,反而更容易打入核心,赢得信任,进而掌握倪家实权。对警队而言,这步棋,价值千钧。
“孝哥,人到了。”
话音未落,韩琛已快步走近,朝倪永孝低声道。
“嗯。”
倪永孝颔首,随即抬步:“走,一起去迎。”
他转身朝甲板下层走去。
“对了。”
边走边侧头,对身旁的韩琛补了一句:“阿琛,往后让阿仁跟着你,你多带带他。”
语气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是,孝哥。”
韩琛顿了半拍,才点头应下。
嘴上答应得利落,眼神却暗了一瞬,他早知陈永仁底细,正因如此,才更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身为倪家心腹,他看得透:表面是托付照拂,实则是借他之手,打磨陈永仁、架空他自己。
外人眼里,这是莫大信任,连自家人都交到你手上听令,还不算器重?
可韩琛心里雪亮:倪永孝要的,从来不是辅佐,而是替换。
他全然明白,却无力回击,也无从辩驳。
“宾哥!”
倪永孝刚踏下游艇,就见韩宾携恐龙迎面而来,立刻堆起笑意,迎上前去。
“恐龙哥!”
其实他本不必如此放低姿态,但为拉拢关系,这点分寸他拿捏得极准。
说到底也不算折损身份,当年韩宾与恐龙闯荡江湖时,倪永孝尚在念书。
“宾哥,凡哥呢?”
倪永孝扫了韩宾一眼,顺势问道。
此番大张旗鼓设宴,真正想请的,并非韩宾,而是苏凡。
“我出发前,阿凡说手头有点急事要处理,马上到。”韩宾笑呵呵回应。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牵线的中间人。倪永孝怕苏凡推辞,才搬出倪家人情,请他出面邀约。
江湖上,欠钱好还,欠人情最难还,前提是双方分量相当。若悬殊太大,再重的人情,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宾哥,请,”
倪永孝点头一笑,伸手侧身相让。
“说起来,宾哥怎么没把十三妹一起带来?”登艇后,他随口笑问。
“她?”
韩宾扬眉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男人谈事,带女人凑什么热闹。”
“大哥,十三妹来了。”
话音刚落,恐龙突然插了一句。
“啊?”
韩宾一怔,猛地扭头四顾,甲板上空空如也,哪有十三妹影子?
他当即反应过来:被恐龙耍了。
一旁的恐龙和倪永孝见状,顿时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