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八爷心底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大哥在世时,我就想整顿帮中积弊,也得了大哥首肯。
这些年,你和万成鞍前马后,功劳不小,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如今你们年岁渐长,再让你们风里来雨里去,我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经大哥点头,我打算在龙帮设一个元老团,你们二位,正是首批元老。”
元老团,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棋局。一朝换帅,旧部若不肯退让,硬碰硬只会伤筋动骨。
设个元老团,虚位以待:面子给足,权力收尽。
料哥和罗万成,便是第一批被请进“金笼子”的人。
“这……”
两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交权?不甘心。
抗争?八爷大义在手,他们毫无胜算。
鱼死网破?最后怕是鱼死了,网连个口子都不裂。
可眼下这个元老团的台阶,又确实够体面。
“放心,地盘交出去,你们自己的生意,一分不用上缴。”
这句话落地,两人绷紧的肩膀,悄然松了一寸。
“是,帮主。”
他们互望一眼,各自叹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十分钟前,他们还稳坐席间、谈笑自若;
十分钟之后,却被八爷三言两语卸了兵权,还顺带收编了心腹。
但他们不信,大力和石佛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点压箱底的理由,绝不会倒戈。
背后推手,十有八九,是苏凡。
两人下意识朝苏凡的方向扫了一眼。
从他踏进这扇门起,始终沉默寡言,可每一句开口,都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八爷的位子。
“不冤,输得心服口服。”
随着二人低头认主,神爷和孝天也再无底气与八爷分庭抗礼。
这帮主之位,八爷当仁不让,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头上。
“这次多亏有你,阿凡。”
台下,八爷望向苏凡,语气诚恳,心里满是谢意。
其实料哥和罗万成猜得一点不差,大力和石佛之所以倒戈,说到底,还是因为苏凡出手更重、给得更实。
世上哪有什么铁打的忠心?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价码还没到位罢了。
只要筹码压得够沉、够准,再硬的骨头也会松动,再稳的人心也会倾斜。大力和石佛转身投靠,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八爷,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么客气,反倒生分了。”苏凡笑着回应,语气温和却笃定。
名义上,大力和石佛挂着八爷麾下的名号;可实际上,他们早已唯苏凡马首是瞻。
这笔账怎么算,苏凡都不吃亏。
一晃,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凡哥。”
阿积神情凝重,笔直站在苏凡面前。
“人招了?”
苏凡抬眼看他,神色沉静,没有一丝波澜。
“招了。”
阿积点头,干脆利落。
“好,把人押去夜归人。”苏凡语气平稳,接着又补了一句:“把陈浩南和山鸡也一并叫来。”
“是,凡哥。”
阿积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南哥,我翻遍了所有地方,还是没见着豹皮。”
巢皮眉头紧锁,站在陈浩南跟前,语气焦灼。
原本,他都打算收手退场了。
可江湖这潭水,从来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近来他经营的小铺子生意尚可,虽要交保护费,但数额尚在承受范围之内,毕竟铺子开在和合图的地界上,人家收钱,也算规矩。
谁知好景不长,某天他被和合图的人当场认了出来。
陈浩南当年如何在洪兴站稳脚跟?还不是靠干掉了和合图的红棍巴闭,一战成名。
而巢皮,早年就是跟着陈浩南混的。身份暴露后,当场被对方围殴一顿。
紧接着,保护费直接翻了五倍。
这数字,他根本扛不住,只能关门走人。
就算把这事告诉陈浩南,对方也不可能为一个半退隐的手下,贸然跟和合图撕破脸。
若社团之间动不动就火并,港岛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自那以后,巢皮便重新归队,继续跟着陈浩南做事。
“豹皮到底去哪儿了?”陈浩南皱眉发问。
豹皮已经失联整整两天,这种事,过去从没发生过。
“阿南,听说你这边出了状况?”
话音未落,山鸡推门而入,目光直直落在陈浩南身上。
“鸡哥。”
巢皮连忙招呼一声。
山鸡朝他略一点头,随即转向陈浩南。
“豹皮不见了。”
陈浩南点头,语气低沉:“失踪两天了。我让巢皮把常去的地方全摸了一遍,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惯常去的几个点,也查过了?”山鸡脸色一沉。
感情或许淡了些,但十几年的兄弟情分摆在那里。豹皮突然杳无音信,两人哪能不急?
“都查过了。”陈浩南声音绷紧,“一个人都没找着。”
“不过有人看见他被人带走,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若非这一节,陈浩南也不会如此挂心。
“我琢磨着,带走豹皮的,大概率是冲我们来的。”他语气一沉,眼神锐利。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豹皮、巢皮,这五人,在江湖上早就是捆在一起的招牌。
如今豹皮被盯上,矛头所指,不是陈浩南,就是山鸡,甚至两边都沾边。
“老二还在濠江,得赶紧让人知会他一声,最近多留个心眼。”山鸡面色凝重,立刻想到大天二。
眼下大天二正被派去濠江替天养生看场子。
“南哥,陈子龙来了。”
这时,一名小弟进门禀报。
“陈子龙?让他进来。”陈浩南略感意外,仍点头应允。
大家同属凡哥麾下,彼此地位相当,也算熟人。
“阿南。”
陈子龙进门先打招呼,见山鸡也在,随即补了一句:“山鸡,你也在这?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找我?啥事?”山鸡一脸疑惑。
陈浩南也侧目看向他,对方本是冲自己来的,却特意点出山鸡,显然有备而来。
“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是积哥让我来传话:凡哥要见你们俩,马上去夜归人。”
陈子龙摇头又点头,说得明白。
“行,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当即应下。
“豹皮的事,巢皮你继续带人追查。”陈浩南迅速交代一句,随即起身,和山鸡一道,跟着陈子龙往夜归人方向而去。
“凡哥!”
“凡哥!”
苏凡一路穿堂而过,沿途所遇小弟,无不躬身垂首,恭敬问安。
“凡哥好!”
一道声音猝然响起,苏凡立刻警觉地转过头去。
“对了,你名字是……?”
他抬眼打量着对方,随口问道。
“凡哥!我叫亚基!”亚基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半年前,我跟您聊过两句,您还特意叮嘱我,要踏实做事、好好干!”
在他眼里,苏凡就像一尊活生生的标杆,一举一动都值得仰望。
“哦,想起来了。”
苏凡心头微动,记忆一下被拽了出来,
这不就是《亚基何亚飞》里那个亚基吗?他还有个搭档,叫亚飞。
两人凑一块儿,江湖上早有人顺口起了个诨号:飞基双煞。
“继续稳住,别松劲。”
苏凡回过神,伸手在亚基肩上重重一拍,语气随意却带着分量。
早先初见这俩人时,苏凡心里还犯过嘀咕,生怕自己也撞上那股“克老大”的晦气。
可半年过去,他们一直跟着阿牛,风平浪静,阿牛也没出半点岔子。
‘看来,那套“飞基双煞必坑主”的说法,多半是虚的。’他心里有了数。
眼下苏凡的地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人手却越来越吃紧。
目前能独当一面的,拢共就大头仔、阿牛、山鸡、罗炳文、托尼、陈浩南、陈子龙这几号人。
而接下来,他还要对14K动手,彻底把铜锣湾攥成铁板一块。
到时候立下头功的,自然会被推到台前,
只是推上去的人,未必是真要重用,也可能只是拿来垫脚的。
“阿牛,亚基和亚飞跟你一起做事,表现如何?”苏凡把阿牛叫到跟前,直接问。
“还算卖力,没偷懒。”阿牛想了想,老实答道。
说到底,电影里那对“飞基双煞”之所以出名,靠的是自带“克主”属性;可现实不是剧本,没那么多玄乎设定。
苏凡听罢,只轻轻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略有些落空。
他对阿牛再清楚不过,这人实诚,从不绕弯子,更不会替人遮掩。
要是亚基和亚飞真有两把刷子,阿牛绝不会只用“还行”两个字搪塞。
正因他们至今没拿得出手的实绩,阿牛才只能这么含糊带过。
苏凡原先还琢磨过,若他们真有潜力,就顺势提一提;如今看来,还是再等等吧,等哪天他们真干出了点名堂,再说。
“凡哥突然把咱俩叫来,图啥?”包厢里,陈浩南侧头问山鸡。
他对苏凡的了解,远不如山鸡深。
一个跟了快一年,一个才几个月,分量自然不同。
“不清楚。”山鸡摇头,“但既然点名要咱俩来,八成跟咱们有关。”
“嗯。”陈浩南应了一声,忽然脑中一闪:“山鸡,该不会……跟‘包皮’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