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结拜时，神爷排第二；后来龙帮日渐壮大，他为避嫌，主动退居幕后，没再握实权。
在神爷眼里，八两金一走，这把交椅理所当然该由他来坐——论资历、论辈分，怎么都轮不到老八，也就是八爷头上。
此刻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那是明摆着的。
而孝天呢？他父亲老四，当年是为救老大才搭上性命的。
在孝天看来，这份恩情，老大迟早得还——下一任帮主，本就该是他来接。八两金若真念旧情，就该把位置留给他。
如今八爷横插一脚成了继任者，他们俩哪肯轻易认下？少不得要搅一搅局，争一争。
换作从前，八爷怕是要寝食难安。
可现在不同了——他女婿是苏凡，洪兴的话事人，手底下硬茬子一堆；再加上其他三大社团暗中呼应，局面早已稳住大半。
只要不出什么惊天变故，这帮主之位，基本就是他的了。
“各位，都敞亮点说说，你们怎么看？”
别墅门口，神爷坐在自己的商务车里，目光扫过孝天、料哥和罗万成。
“神爷，眼下这情形，大伙儿心知肚明——老大临终前，确实立了遗嘱，指定八爷接掌龙帮。”
罗万成神色郑重，语气不卑不亢。
“这点，谁都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你们的态度——”
神爷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你们认不认老八当帮主？要是不认，打算怎么干？”
话已挑明，大家图的都是同一块肉，何必绕弯子？
“这……”
料哥和罗万成对视一眼，齐齐沉默。
其实各自打的什么算盘，神爷和孝天一清二楚。
但他们压根不在乎——就这两人加起来，连他们任意一个的边都摸不着，何足为惧？
他们想趁乱下水摸鱼，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搅动水面的本事。
没那身板，再大的野心，也是空谈。
“孝天，你来说。”神爷转头看向他，“你愿不愿意让老八坐上这把椅子？”
“神爷，这话还用问？”孝天轻笑一声，脸上不见半分遮掩，“咱们心里装的都是同一件事，您又何必试探？”
“好。”神爷点头，“既然你没异议，那我就着手安排——怎么让老八，坐不稳这把椅子。”
有孝天联手，他们二人已握住了龙帮近半的实权。
料哥和罗万成就算点头，也翻不起浪；可若他们俩咬死不松口，光靠一纸遗嘱，在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八爷想名正言顺上位，绝非易事。
“我对八爷本人，倒没什么耐性。但让我真正挂心的，是他女婿——洪兴那个苏凡。”孝天神情一沉，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见过苏凡，也跟对方手下打过交道，算是这群人里最熟悉苏凡底细的一个。
此人不单外号响、名气大，更关键的是——真刀真枪拼起来，狠得吓人。
他带出来的人，个个能打，手下能人扎堆，没一个是吃素的。
“苏凡……”
神爷听到这名字，眉头立刻拧紧。
混江湖的，有几个没听过苏凡？
四年前，他一把刀、一个人，追着几百号人砍穿十多条街，血都溅到霓虹灯上。
如今四年过去，他根基更牢、羽翼更丰——手下全是精兵强将，地位也在洪兴节节攀升。
谁敢轻忽他？谁又能忽略他？
“要是拿不下苏凡，我们就动不了八爷。”孝天目光扫过神爷、料哥和罗万成，语气凝重。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你们别忘了：九龙的骆天虹、港岛仔阿东，当年都是从苏凡手下走出去的；
洪兴的韩宾、十三妹、恐龙，全都跟他穿一条裤子；
就连山鸡那个马仔，他女人还是官涌威爷——洪兴现任话事人之一。
这么算下来，洪兴十三个话事人里，加上苏凡自己，已有七人铁定站在他那边。
再看基哥，墙头草一个；大飞跟苏凡、韩宾关系热络，早不是外人。
表面上靓坤挂着话事人名头，可真正拍板的人，是谁？还不就是苏凡。”
孝天一口气说完，如数家珍。
他之所以摸得这么透，只因他对龙帮龙头之位垂涎已久，而八爷，正是他最大的拦路虎；
八爷背后最硬的靠山，就是苏凡——谁让八爷有个好女儿，攀上了这位狠角色？
女婿帮岳父上位，天经地义。
可了解得越深，孝天就越发觉得棘手：
苏凡这个人，不只是自己能打，人脉广、班底厚、号召力强，样样拔尖。
“照你这么说，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八爷登顶，束手无策？”料哥一听，眉头锁得更紧。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啥主意？”
孝天直直看向他，反问一句。
他自己，是真的没辙了。
“操！”罗万成一拍大腿，满脸不服，“苏凡再横，不也就仗着洪兴？咱们龙帮的事，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再说了，咱们的摊子，真比他们小？”
神爷听罢，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不屑。
这种话，他连回应都懒得给。
净说些不痛不痒的空话，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正面跟苏凡较量？
半点实招没有，嘴上逞强倒是一把好手。
“神爷，我罗万成全力拥戴您坐上龙帮龙头之位。”这时，罗万成朝神爷一拱手，语气笃定。
“对，神爷，我也力挺您！”罗万成话音刚落，一旁的料哥眼珠一转，立刻接腔附和。
神爷一听，眉头微挑，略显意外。
但很快便醒过神来——阿料和罗万成这两人，分明是想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自己躲在后头伺机搅局、渔利取巧。
可不得不承认，这念头在他心里，确实掀起了波澜。
世上的事，本就难分好坏两面：若神爷真能抓住这次契机，未必不能反客为主。
诚然，罗万成与料哥打着让他当“挡箭牌”的算盘；但反过来，神爷何尝不能顺势登顶？一旦坐稳龙帮一把交椅，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动作，自然统统作废。
“阿孝，你意下如何？”
神爷目光转向孝天，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若孝天也点头支持，那他们四人加起来，已握有龙帮七成以上的实权。
哪怕八爷背后有苏凡撑腰，神爷也有十足把握，在这场角力中胜出。
可孝天心底冷笑一声。
他何尝不想坐那个位置？让我帮你上位？
痴人说梦。他孝天还没大方到替别人铺路的地步。
真要选，他宁可扶八爷——至少还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器重与信任。
“神爷，当务之急，还是先琢磨怎么应对苏凡那边吧。”孝天没接话茬，只轻轻一推，把话题岔开。
神爷闻言，深深看了孝天一眼，没再追问。
“神爷，洪兴的人到了。”
正这时，一名小弟拉开车门，快步上前禀报。
“谁？”
神爷神色一凛。
八两金刚刚走，尚未出殡，按规矩不该惊动外人。
“是洪兴的苏凡。”小弟赶紧答道。
“果然是他。”
神爷心头了然。
照常理，这类内部丧事只限帮内人参与，吊唁仪式才广邀江湖同道。
苏凡此刻现身，十有八九是老八暗中知会的。
“神爷，苏凡来了！”
刚才还喊得最响的罗万成，脸色骤然一僵，声音都绷紧了几分。
孝天斜睨他一眼，满是讥诮。
前脚还在大放厥词，后脚光听个名字就腿软，真是滑稽。
这种人，连气场都压不住，还想当龙帮老大？
真让他掌了舵，龙帮怕是要步长乐帮后尘——一蹶不振。
当年的长乐帮，在港岛可是稳居前十的大社团，声势不输龙帮、洪兴、和连胜。
可自打飞鸿接手后，不过十年光景，帮里上下竟沦落成专干鸡鸣狗盗之事的乌合之众。
如今街头巷尾提起长乐帮，谁不摇头叹气？
一个社团兴衰，首脑就是关键。
孝天自己能不能上位，他并不执念；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罗万成坐上龙头宝座——那不是继任，是埋雷。
“走，过去迎一迎。”
神爷扫了罗万成一眼，面色沉静，未露喜怒。
心里却已凉了半截：论资历、论地位，他与苏凡在各自帮派中旗鼓相当。
纵使忌惮，也不至于闻风色变。
罗万成这副模样，丢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整个龙帮的脸面。
话音落下，神爷、孝天、料哥与罗万成四人先后下车，迈步向前。
礼数不能废——苏凡此来名义上是吊唁八两金，再有恩怨，该尽的场面也得做足。
罗万成则默默落在三人身后，脚步发虚。
方才那些贬损苏凡的话犹在耳畔，此刻心虚得连背都挺不直。
“苏先生，欢迎光临……”
神爷迎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神爷，久违了。”苏凡抬眼一笑，伸手示意。
两人此前有过几回照面，虽不深交，也算相识。
“苏先生。”
站在神爷身侧的孝天，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他野心不小，却也敬重真本事。
上次在濠江，他与天养生并肩作战，亲眼见识过对方那股子狠劲与修为。
而天养生亲口说过：苏凡的身手，比他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