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相恰恰相反:皇子明确交代过不许她插手,是她执意要去的。
“我跟你讲过多少次,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皇子语气严厉,“还要我说几遍?”
“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好好养胎、照顾孩子吗?”
这话他已经提过太多次,每次换来的都是沉默与争执。
“行了,不提这个。”
见马交虹垂眸不语,皇子知道再说也白搭。
可怜他此刻还不知道,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昨晚一整晚没回来,到底在哪儿?”他重新发问,目光沉沉。
“太晚了,我就没回,在店里凑合一宿。”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
“嗯,去歇着吧。”
皇子抬手示意。
“嗯。”
马交虹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皇子脸色骤然阴沉。
“火山。”
他声音冷得像冰。
“老大。”
火山应声上前。
“查清楚——她昨晚去了哪儿,待了多久,回来时什么状态,一一报给我。”
“是,老大。”
目送火山离去,皇子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最好别骗我……”
两小时后。
“老大……”
火山立在皇子面前,欲言又止。
“讲。”
皇子抬眼,面色肃然。
“这……”火山犹豫着,不敢抬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准会让老大当场翻脸。
“我让你说,难不成你想反水?”皇子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更低。
“老大,我不敢!”
火山忙低头:“已经查清了——
昨晚八点,嫂子就从九龙冰室出来了……”
听到这儿,皇子心头稍松。
只要没留宿冰室,至少说明她没跟九纹龙过夜。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火山下一句,直接把他推到了爆发边缘。
“可今早有人亲眼看见,嫂子是从铜锣湾方向回来的。”火山顿了顿,飞快瞥了皇子一眼,
“我让人追查了落脚点——她出来的那栋楼,是洪兴苏凡手下,山鸡住的地方。”
昨天夜里,嫂子一直待在山鸡家里没出门,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离开。
以上消息,是火山安排人暗中查探后汇总的实情。
“你确定属实?”
皇子脸色骤然一沉。
他并不糊涂,相反极为精明——否则利家也不会选他作为自家在江湖上的公开代表。
光听火山这几句,他就已听出弦外之音。
苏凡身边那几个心腹,只要稍加留意过,对苏凡略有了解的人,都清楚底细。
山鸡这人,本性风流,虽比早年收敛了些,可骨子里依旧改不了。
一个女人在他屋里留宿整晚,直到天亮才走……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更关键的是,今早马交虹回来时,只字未提此事,明显刻意回避。
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过夜,还能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到这儿,皇子只觉脑门发烫,胸口发闷,一股火直冲头顶。
“凡哥,新界的皇子派人传话,想约您见一面。”苏凡刚送走山鸡不久,阿积便匆匆赶来。
“他果然知道了。”
苏凡听罢,轻轻点头。
“约在哪儿?”他抬眼看向阿积,语气平静。
“沙田区笔架山。”
“呵,我还真高看他了。”苏凡冷笑一声,“敢约我,却只敢缩在自家地盘上,连山都不肯下。”
就这胆量?
“回他一句:我准时到。”苏凡吩咐道。
“是,凡哥。”阿积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山鸡和陈浩南一前一后到了。
“凡哥。”山鸡垂手立在苏凡面前,神情恭敬。
“收拾一下,待会跟我上笔架山。”苏凡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
“是,凡哥。”
山鸡立刻应下。
“阿南,好好干,我信得过你。”苏凡伸手拍了拍陈浩南肩膀。
陈浩南这个人,总体来说靠得住,尤其收作手下之后,更是踏实稳重。
忠诚这块,从没让人操过心。
不然,苏凡也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是,凡哥。”陈浩南点头答应。
下午三点半,车队驶出市区,朝沙田区笔架山方向而去。
“凡哥,咱们不多带点人过去?”车内,山鸡坐在苏凡身旁,压低声音问。
“带人做什么?”
苏凡闭目养神,语气随意。
“防着皇子啊。”山鸡赶紧接话,“就咱们这几个,进了他地盘,万一谈崩了……”
“放心,他没这个胆,就算真有,也动不了我。”苏凡嘴角微扬,笑意冷淡。
能困住他的人,世上不是没有,但绝不会是皇子。
山鸡听罢,立即闭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笔架山脚下。
“凡哥。”
阿积快步绕到车旁,亲手拉开车门。
副驾上的小英也早已下车,快步站到车门边候着。
山鸡更是车刚停稳,人已跳下。
苏凡抬脚下车,目光掠过眼前山势,淡淡道:“走。”
“等等!”
话音未落,几条身影突然挡在前方,拦住去路。
“我们老大只请苏凡一人上山,其他人一律不准进。”说话的是皇子手下,下巴微抬,神色倨傲,站在通往山顶的入口处。
苏凡眉峰一蹙。
真当自己好脾气了……
“阿积。”
他只一皱眉,阿积立刻会意。
上前几步,动作干脆利落,转眼就把那几人制住。
“带上他们,走。”苏凡面无波澜,转身迈步。
来之前他还以为皇子是个明白人,眼下一看——单凭手下这副做派,就知道此人成色有限。
何等失分寸,又何等托大,才敢在山脚就拦人,硬生生把自家规矩摆成笑话?
“老大,苏凡到了。”
此时,笔架山顶观景台,皇子身后簇拥着百余人,清一色西装笔挺,气场森严。
火山站在侧后方,低声禀报。
“嗯,让他上来。”
皇子背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山峦,神色沉静。
“人已经上来了。”
火山再次开口。
“嗯?”皇子眉头微拧,“早上就该到了,怎么现在才报?”
他早派人守在山口,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老大……您还是亲眼看看吧。”火山苦笑摇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话音落下,他侧身让开——只见苏凡一行人已拾级而上,出现在视野里。
当然,这不是最刺眼的。
真正让皇子瞳孔一缩的是:他派在山下的两个手下,此刻正被苏凡的人拎着衣领,一路拖上山来。
“苏凡,你什么意思?”
皇子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给你面子,才喊你一声皇子。”苏凡在距他十步开外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面子是相互给的——你接不住,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苏凡抬手一指,朝那两个被手下按在地上的皇子亲信冷冷道:“山下路口,就是他们拦住我,不许我带人上山,还扬言是你下的令——只准我孤身一人来见。有这事没有?”
“没有。”
皇子眉头一皱,随即摇头否认。
他再狂妄,也绝不会派手下用这种口气跟苏凡说话。
“既然如此,先前的误会,就此揭过。”苏凡说完,目光扫向阿积。
阿积立刻心领神会,手起刀落,两记快如闪电的抹喉,血线刚溅起,两人便软倒在地。
“苏凡……”
皇子脸色骤然沉下去,像压着一层阴云。
“不管对错,人是我带出来的,该由我亲手处置。”
这两人,是死是活、是罚是埋,都轮不到外人越俎代庖。
可苏凡当着他面动手,等于抽他耳光,让他颜面尽失。
“那是你自己的规矩。”
苏凡直视皇子,语调平稳却毫无转圜:“在我这儿,招惹了我的人,就得由我来收场。”
“行,照你这个理儿——山鸡,交给我处理。”皇子眼神一冷,当场逼问。
“不行。”
苏凡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肯赴约而来,已是给你十足体面。交人?没可能。
不过,我可以带山鸡当面跟你赔礼,旧账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皇子一听,肺都要气炸了。
如何?
怎么如何!睡了我女人,一句道歉就翻篇?
“苏凡,别把人逼到绝路上。”
皇子怒火上涌,手指直戳过去:“别人怕你‘铜锣湾屠夫’的名头,我不吃这一套。
我不想把事闹大——你把山鸡交出来,从此各走各路,互不干涉,甚至还能联手做事。
但你要硬扛,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可不是靠嘴皮子混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你皇子不是糊涂人,该看得清背后有人在搅局。
我今天带山鸡来,就是让他当面认错,表个态度。真要撕破脸,谁都不想。
可你要一意孤行——那我苏凡,奉陪到底。”
“所以,是谈崩了?”皇子盯着苏凡,面色铁青。
他当然不傻。若真是蠢货,利家早换人了。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无论马交虹和山鸡之间有没有被算计,他都得出了这口恶气——不然心里堵得慌。
“我来这一趟,错了。”苏凡深深看了皇子一眼。
原以为他是个人物,现在才明白,不过尔尔。
早知如此,根本不必应约,更不该踏进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