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脑子一转，立刻理清了来龙去脉。
“我就说嘛，阿凡这么灵光，准能一下猜中。”韩宾笑着朝十三妹眨眨眼，又转向苏凡，“真不愧是你，一语中的！”
“行了，少来这套。”苏凡斜睨他一眼，哪会看不出这是韩宾故意捧人——话里带三分哄，七分试探。
“片子是不是有点麻烦？”他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问。
星辰报业肯拒单，绝非偶然。苏凡心里有数：十有八九，问题出在电影本身。
眼下星辰报业正铆足劲儿攒口碑，绝不会为了一笔广告费，让自家报纸沾上污点。
不光现在不敢碰，往后也一样。
“嘿嘿，还真让你说着了。”韩宾挠挠头，咧嘴一笑，“尺度是稍微放开些，可放眼整个港岛，哪部片子不是这样？再说了，邵家院线我们早就谈妥了，排片没问题，只差在《星辰娱乐报》上吆喝一声。”
“说起来，你们集团广告部真是让人火大——我开二十万，就换三天版面，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其实这价码早已高出市价一大截，全是冲着苏凡的面子才咬牙报的。
“宾哥，这事真不能怪广告部。”苏凡语气平静，“是我定的规矩。”
“你定的？”韩宾一愣，“阿凡，你这是图啥？送上门的钱还往外推？”
如今全港岛的报纸，哪家没接这类广告？一个都没有。
《东方日报》向来来者不拒，钱到账，广告照登，从不挑肥拣瘦；
就连素来讲究的《明报》，早年也接过类似生意。
韩宾本以为只是帮自家兄弟拉拉生意，顺口提一句罢了，没想到背后竟是苏凡亲手把关。
“宾哥，跟你解释，你也未必信。”苏凡轻轻摇头，接着说：“你有没有发现，不光星辰报业，就连我旗下的巨星娱乐，走的也不是寻常路。”
韩宾略一琢磨，点点头。
确实如此。
眼下多少社团都扎堆拍电影，瞄准的全是同一种路子；
就连老牌的邵氏，最拿手的也是这类题材。
可巨星娱乐偏偏另起炉灶——
听说正力推一位叫周小敏的新女角，冠以“港岛第一代玉女掌门人”之名。
这称号一抛出去，立马戳中无数人的兴奋点。如今满城都在等她亮相，首张专辑据说已进入最后审听阶段。
电影方面更是不同：主打硬桥硬马的功夫片。
刚上映的一部，票房已破百万。
虽说眼下主流影片动辄几百万、甚至千万起步，但对一家初闯影坛、又没靠苏凡亲自操刀的公司来说，首部作品就回本盈利几十万，已是相当扎实的成绩。
可正是这份“踏实”，让韩宾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种省时省力、成本低、周期短的片子，随便一拍就是百万票房，稳赚不赔，何苦绕远路？
“阿凡，听哥一句劝——电影圈水太深，你别太较真，多听听老行家的意见。”韩宾语重心长。
“宾哥，我实话讲，你那条道，走不远。”苏凡神色郑重。
见韩宾将信将疑，他也没再多辩。
在对方眼里，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还能赚钱，自然错不了。
“不过宾哥，我倒有个新项目，你愿不愿意搭把手？”苏凡话锋一转。
“什么项目？”
“院线。”
“我估摸着，电影市场只会越来越旺，攥住院线，才算攥住了命脉。”苏凡目光笃定。
他心里清楚，这个行业未来的爆发力有多惊人——而院线，恰恰是最稳、最厚的利润池。
不用投一分拍摄款，单靠分账，就能稳稳拿下五成甚至更高票房收入。还有比这更靠谱的买卖吗？
当然，要是接手的是老旧影院，又赶上市场冷淡，另当别论；否则，只要经营得当，稳赚不赔。
“院线？”
韩宾迟疑了一下。
他拍电影，纯属兴趣使然，图个新鲜、挣点零花；
对院线这种重资产、长周期的事，既没经验，也缺底气。
“算了算了，我不掺和。”他摆摆手，“你也知道，我拍戏就是玩票，真让我管银幕、算排片、盯场次，我可吃不消。”
院线前期投入大，回本慢，万一压不住，血本无归怎么办？
再说，未来电影到底往哪走，他真看不透。
“那就不勉强了。”
苏凡听了，摊了摊手，没再多讲。
韩宾不信，再解释也是白搭；何况单凭他一人之力，吞下港岛全部院线也绰绰有余。
他找韩宾商量，纯粹是还人情——当年走私生意刚起步，就是韩宾主动拉他入伙，这才有了后来的大比进账。
更关键的是，韩宾够仗义，利润五五开。要论实际投入，韩宾包揽了整条海运路线，又一手打通内地关节，真要按分量算，拿七成也说得过去。
这份情，苏凡一直记在心里。
混江湖，可以缺钱、缺势，唯独不能缺信义；否则路子再宽，也走不远。
当然，讲义气得看对象，也得讲分寸、讲时机。
“一进门就听你们聊买卖。”这时，十三妹忽然插话。
她目光转向苏凡：“阿凡，听说你今晚要动洪义？”
这事苏凡压根没遮掩，整个道上早传开了。
“嗯。”
他没否认，只点头道：“不是‘准备’，算时间，动手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抬眼扫了下表——两小时过去。
按原定节奏，火并早已打响，胜负恐怕都快见分晓了。
“洪义那个南哥，不简单。底下养着五个硬茬，人称‘五大金刚’，你得多留个心眼。”十三妹盯着苏凡，语气郑重。
“还有马家兄弟——这回被你逼到绝路上，绝不会善罢甘休。”
马家两兄弟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何曾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眼下东方报业整块盘子，眼看就要被苏凡连根拔起。
若他们真能忍下这口气，那就不是马家的人了。
“放心，我心里有底。”
苏凡点头应下，神情沉稳。
这点风险，他早盘算透了，也早布好了局。
“既然你清楚，那就好。”
十三妹颔首，没再追问。
“既然你这儿没事，我们先走了。”韩宾随即起身，和十三妹一道告辞。
回去路上，十三妹侧头问：“刚才阿凡邀你一起做院线，你怎么推了？”
“啊？”韩宾一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院线？”
“不然呢？”十三妹理所当然，“这些年，你见过阿凡哪件事办砸过？”
要不是苏凡没开口叫她，她早拍板答应了。
“算了。”韩宾摆摆手，摇头道，“电影这行我不熟，纯属玩票，真扎进去，怕踩不准点。”
他清楚自己的主战场在哪——走私。
除了内地这条线是跟苏凡合作的，他在东南亚、寒国、R岛都有独立渠道。
生意能自己做，何必绑着别人分利？
刚才婉拒苏凡，正是这个道理：外行凑热闹可以，但真要领头冲锋，他没把握。
说白了，他能随波逐流，却难开疆拓土——至少，在电影圈里，他没这个底气。
“行吧。”十三妹点点头，没再劝。
显然，院线这事一旦掺和进去，就是深水区，别说韩宾，连她自己也不懂行。
“你说……马家兄弟会不会反扑阿凡？”她忽又问道。
“换我，肯定扑。”韩宾毫不犹豫，“但你放心，阿凡什么本事，你还不清楚？出不了岔子。”
他语气笃定。
两人今天登门，本意就是提个醒；其余闲话，全是顺带。
看到苏凡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们就明白——该防的，早防了；该备的，全备了。
既然如此，便无需多虑。
“行。”十三妹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至于今晚围剿洪义，她对苏凡同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诚然，阿南手下有“五大金刚”，可苏凡这边也毫不含糊：大头仔、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再加上刚投奔过来的陈浩南和包皮等人，阵容齐整，战力扎实。
“操！欺人太甚！”
阿南盯着面前的山鸡一伙，尤其见对方嘴角挂着讥诮笑意，怒火“腾”地窜上头顶。
“砍！给我往死里砍！”他咬牙低吼，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是洪兴故意激他——可越是明白，越压不住这口气。
更不能压。
今天退半步，明天怎么镇得住底下人？
躲得过这一遭试探，下回照面，洪兴照样压上来。
人心一散，队伍立马垮。
权衡再三，他只能硬着头皮接招，把洪兴的人打回去。
命令刚落，身后小弟齐刷刷抽出砍刀，红布条在胳膊上扎得醒目。
洪兴那边早有准备，人人腕上系着白巾，杀气腾腾。
“上！剁翻他们！”
大头仔、陈子龙、山鸡齐声呼喝，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山鸡心里有数：这种混战，他坐镇后方调度最稳妥。
真抡刀往前冲？以他那身板，挨一下就可能交代在这儿。
但他能这么做——因为他是头儿。
而陈浩南和包皮不行。
尤其是包皮。
眼下陈浩南已是山鸡手下的人，而包皮更早一步，成了陈浩南的得力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