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以为,这事扯进苏凡,罗茂森还能有好果子吃?”
阿辉听得一头雾水。
“沾叔,我还是没明白……苏凡和罗茂森?这俩人……”
听沾叔话里的意思,是苏凡要亲自收拾罗茂森,所以警方不用插手。可两人之间,既没旧怨,也没地盘冲突,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别拿警察的思路,去猜社团大佬的心思。”沾叔望着阿辉,语重心长。
阿辉是他故交的儿子。当年那位兄弟,为护着他挡了一枪,当场牺牲。沾叔膝下无子,一直把阿辉当亲儿子养,尤其在这些事上,更是倾囊相授。
“在咱们眼里,这事跟苏凡和罗茂森八竿子打不着,压根闹不起来。”
“不过,你有没有试过换个角度想问题?”沾叔目光沉稳地望向阿辉,缓缓开口。
“换个角度想问题?”
阿辉一怔,眉头立刻拧得更紧了。
他越听越糊涂——沾叔这话到底指什么?换什么角度?
“我问你。”
沾叔见他一脸茫然,便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那批毒品,是在哪儿起获的?”
“铜锣湾一家瑜伽中心。”
阿辉虽摸不着头脑,还是如实答了。
“那家瑜伽中心的老板是谁?”
“苏凡的女人——阿Ann。”
“毒品是谁的?”
“毒蛇炳的。”
“毒蛇炳听谁的?”
“罗茂森。”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接连追问了好几分钟。
“最后再问你一句——有没有可能,毒蛇炳和罗茂森之间那场‘火并’,根本就是演的?目的,就是把苏凡拖下水。”
沾叔盯着阿辉,语速放慢:“洪兴向来铁腕禁毒,整个江湖都清楚:只要在洪兴的地盘上,贩毒就是找死。可现在,罗茂森偏偏借着苏凡身边人的名义把事情闹大……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一步?”
阿辉一听,浑身一震,倒抽一口凉气。
他直直望着沾叔:“沾叔,您这么一讲,我脑子里一下就通了!”
仿佛有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又似拨开云雾见青天——所有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不一定真如此,但也不能说绝无可能。”
沾叔顿了顿,语气笃定:“所以我才说,晚了。苏凡动手是迟早的事,咱们警方,没必要往前凑。”
横竖不是毒贩就是黑帮打手,死了也省得浪费警力去盯。
“明白,沾叔。”阿辉点头应下。
沾叔话说到这份上,他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沾叔,我还想请教一句——万一,这真是一场误会呢?”阿辉迟疑片刻,又问。
“误会?”
沾叔摇摇头,眼神锐利:“不可能是误会。苏凡,更不会让它变成误会。”
他对这些老江湖的心思太清楚了——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六个字,就是他们行事的铁律。
“阿积。”
毒蛇炳刚走,苏凡就把阿积叫到跟前。
“传话给陈子龙和托尼——带人扫清罗茂森所有场子。天亮之前,我要整个港岛听不到‘罗茂森’这三个字。”
他停顿半秒,声音冷得像块铁:“至于罗茂森本人,不必押来见我,当场解决。”
沾叔猜得没错。
苏凡心里早起了疑——这事背后,十有八九是罗茂森在点火。准不准?不重要。
只要他起了疑,那罗茂森,就已经是靶子了。
“是,凡哥。”阿积干脆应声。
转身便把指令分别传给了陈子龙和托尼。
眼下大头仔、山鸡、罗炳文三人正忙着盘查地盘人手,只有陈子龙和托尼手上还有余力,任务自然落到他们肩上。
“放心,凡哥,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电话那头,陈子龙和托尼齐声领命。
挂了电话,陈子龙略一思忖——眼下实在腾不出空向李Sir和警方通报,只能等今晚收工后再补上。
这怪不得他反应慢。
真要事事报备,等于把自己底牌全亮出去,风险太大。
不到十分钟,五十多个兄弟已整装待发,在门口列队。
“出发!”
一声令下,托尼与陈子龙率队疾步而出。
这次对手不同——是玩毒的亡命徒,没人带刀,人人配枪。
跟毒贩拼命,还拎砍刀?那是拿命开玩笑。
“老大,出事了!”
就在同一时刻,港口一座旧仓库里,一名手下跌跌撞撞冲进来。
“慌什么?喘口气再说。”罗茂森皱眉,语气不悦。
他早训过多少遍:遇事沉住气,话要一句句说清楚。
“是,老大……”
那人深吸一口气,赶紧道:“毒蛇炳找到了,但他已经去警局自首了!”
“什么?!”
罗茂森脸色骤变,猛地拍桌而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操……”
他咬牙低吼,额头青筋直跳。
要是毒蛇炳在警局乱咬,自己这些年埋的线、踩的坑,全得暴露。
好在,那家伙接触的都是外围事务,核心机密他根本没碰过。
“对了,老大,还有一件事……”
手下咽了口唾沫,小声补了一句:“听说他自首,是因为惹上了苏凡身边一个女人,叫阿Ann。”
“什么?!”
罗茂森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怎么又扯上苏凡?!”
那可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物。
稍有不慎,就是两股势力全面开战。
他罗茂森在江湖上虽有点名号,可比起苏凡——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论声望,人家是龙头;论实力,他满打满算百来号人,苏凡手下却有几千兄弟。
这仗,怎么打?
“老大!不好了!有人杀进来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手下连滚带爬撞进门,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罗茂森一听汇报,脸色骤然发白,脱口而出:“立刻集合弟兄们——”
“得令!”
毫无疑问,破门而入、横冲直撞的,正是托尼和陈子龙各自带的人马。
“比一比,看谁收拾的对手多。”托尼侧过脸,朝陈子龙咧嘴一笑。
“行。”
哪怕心里一百个不乐意,陈子龙此刻也只得应下。
要是推脱,反而惹人起疑。
何况托尼本就多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盯上。
真要被他怀疑上,麻烦可就大了——搞不好,自己这步棋还没走稳,就先翻船了。
“龙哥,你进洪兴比我早,辈分上我该叫一声;但这一回,我赢定了。”托尼盯着陈子龙,眼神里满是笃定。
眼下两人在凡哥手下平起平坐,可按资历排,托尼确实得喊陈子龙一声“龙哥”。
“未必。”
陈子龙一听,立马挺直腰板,语气沉稳,神情也亮了起来。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最后看谁占上风。”托尼目光灼灼,话音未落。
如今在苏凡麾下,真正被江湖公认、挂得上响亮代号的,拢共没几个:血魔天养生、猛张飞罗炳文,再就是悍仔陈子龙。
至于八面汉剑骆天虹,早已升任话事人,自然不再算作苏凡直属手下。
其余如大头仔、山鸡、托尼、大天二阿牛等人,至今还没捞着一个拿得出手的绰号。
倒也不是不能自封一个——可真这么干,反倒显得轻浮没分量。
江湖上的名号,贵在众口相传、实至名归。
像当年的骆天虹,“八面汉剑”这四个字,是靠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打出来的:单凭一柄长剑,百来号人围攻都近不了身。
那时苏凡手下,风光无两的,非骆天虹莫属——他一人立在那里,就压住了所有人的锋芒。
骆天虹升任话事人后,冒头的是阿东。他倒是有个“刀手”的外号,可惜太泛滥——港岛几百万社团成员里,“刀手”这称呼,少说也有成千上万,毫无辨识度。
这名字配不上阿东,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提了。
后来,罗炳文杀出了名堂,得了“猛张飞”的称号。
只因他在某条街口单枪匹马挡下数十人强攻,硬生生守了一整夜,那股狠劲,活脱脱就是当年长坂坡上怒吼退敌的张飞。
再往后,濠江船厂一役,血魔天养生与悍仔陈子龙双双扬名。
旁人看着眼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托尼。
在他眼里,除了凡哥,谁都不够格跟他掰手腕。
他总觉得,若当初自己也在濠江船厂那场硬仗里露脸,如今肩上也该扛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了。
说到底,这场比试,根本不是为争口气,而是托尼想让所有人看清:
他托尼,虽无绰号加身,却绝非等闲之辈。
况且,这还是他投效苏凡以来,头一回独当一面、带队出击。
这一仗,他必须打得漂亮,打得扎眼——就像当年天养生在濠江船厂一战成名,一夜之间,“血魔天养生”这个名字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连东星的司徒浩南都因此懊悔不已:原本天养生差点就进了东星,只因那个何勇从中作梗,才让司徒浩南错失了这么一号狠角色。
更别提天养生背后还有六个兄弟——单看他一个,就知那七人个个都是硬茬。
陈子龙扫了托尼一眼,心里已清楚他的盘算。
但他绝不会让托尼借自己垫脚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