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说走就走的老大,乌鸦傻在原地,脱口喊道:
“喂!老大!您让我把话说完啊!”
“我才吐出半句,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咋了?一脸丧气样?”笑面虎见乌鸦耷拉着脑袋,纳闷地问。
“唉,老大硬塞给我一个带队的差事……”乌鸦瞥了笑面虎一眼,立马倒起苦水。
“要是洪兴那边领头的是苏凡本人,我也认了,没二话。
可听说带队的是苏凡手下的人——让我堂堂东星五虎之一,听命于他底下的人?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没错,这才是乌鸦死活不愿接的原因。
“笑面虎,你脑子灵光,快帮我想个辙,怎么才能把这活儿推掉?”乌鸦眼巴巴盯着对方,满心指望。
“别找我,真没招。”笑面虎连连摆手。
开玩笑,别说他压根没主意,就算有,也不敢说。
万一让骆驼知道是他出的点子,回头第一个顶替乌鸦去的,铁定是他自己。
再者,这事牵着苏凡,他更不想沾边,索性袖手旁观。
“别瞎琢磨了,老大拍板的事,谁也翻不了盘——认命吧。”笑面虎拍着乌鸦肩膀,叹口气。
“说得轻巧,换你去试试?”乌鸦白了他一眼。
可笑面虎说得也没错——命令已下,他没资格讨价还价,只能硬着头皮带人去见苏凡。
就在和联胜、东星各自敲定人选时,龙帮八爷这边却卡住了。
“八爷,您凭啥指派我?”孝天直视八爷,语气冷硬,“在龙帮,你我平起平坐,凭什么听你调遣?”
这话一出口,火药味就浓了。
半小时前,八爷派人传话,让他过去一趟。
孝天念着几分面子,才亲自到场。
谁知一进门就听见这么个安排:要他代表龙帮,率队听命于苏凡的手下,赴濠江执行任务。
他当然不干,也绝不可能点头。
一旦应下,外人怎么看?岂不等于公开承认自己俯首于八爷之下?
那他还拿什么跟八爷争龙头之位?
更别说,消息一旦传开,他在道上的威信,怕是要折损大半。
除非他彻底放弃龙头之争,一心辅佐八爷——否则,这步棋,一步都不能走。
“你不肯去?”八爷脸色一沉,“我都已当面答应阿凡了,你现在反悔,让我怎么向各方交代?”
“少拿苏凡压我,不吃这套。”孝天冷笑,“要不您让七两半去?或者阿忠也行?”
“别以为您女儿跟了苏凡,您就比我高一等。”
“不行,必须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孝天身后响起。
“老大?”
孝天猛地回头,只见八两金不知何时已从病房走出,目光如刀,直刺过来。
“听老八的,这次龙帮出人,你带队。”八两金语气不容置疑。
“是,老大。”
孝天垂首应声,再无半分迟疑。
他可以驳八爷的面子,但龙头开口,他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
“去吧。”
八两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孝天一走,八爷立刻转向八两金,诚恳道:“谢了,老大。”
“我只是不想,我走后,龙帮乱了套。”八两金摇头,神色凝重。
刚才那一句“听老八的”,实则是当众为八爷撑腰——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下一任龙头,非他莫属。
他这么做,只为防患于未然,避免自己离世后,帮内生变。
八爷何等精明,一眼便懂其中深意,所以才毫不迟疑,第一时间致谢。
晚上八点,西贡码头。
苏凡立在夜风中,目光扫过面前四人,神情肃然。
“这次濠江行动,阿生主事。”他顿了顿,看向天养生,“别让我失望。”
加入洪兴至今,天养生尚未立下实绩。
这次机会,他特意留给了他。
“是,凡哥。”
天养生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
“乌鸦尚且懂得反哺。”苏凡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向二人,神情沉稳而威严:“我不清楚东星和龙帮为何派你们来,但既然到了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听指挥,不越线,懂吗?”
一支队伍出征,最怕的不是人少,而是号令不一。
你一句我一句,各执一词,最后必然乱作一团。
“凡哥放心,我乌鸦说到做到!”乌鸦立刻挺直腰板,站得笔直。
开什么玩笑?他乌鸦再混不吝,也不是拎不清轻重的愣头青。
连他们老大骆驼见了苏凡都得低头三分,他乌鸦算哪根葱?
洪兴名义上是靓坤坐镇龙头,可圈内谁不清楚——真正拍板定调的,从来都是苏凡。
单凭这份分量,乌鸦心里就存了几分敬畏。
“我会照办。”
一旁的孝天也迅速应声。
苏凡略一点头,语气干脆:“码头外那四千兄弟,将分批潜入濠江。你们先过去,那边早有人接应。”
走正规途径行不通,这四千人只能靠黑船偷渡。
一艘船最多载百余人,四十艘船才能拉完。
可四十艘船齐发,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必须化整为零、错峰行动。
而濠江那边,陈子龙已全面接管兄弟会,局面尽在掌控。
他会亲自带人,在指定地点接应,确保人手安全落地。
等四千人全部到位,濠江本地那些社团,便不足为惧。
几个小时后,苏凡站在空荡荡的码头边——方才还人声鼎沸,此刻只剩海风掠过铁架的微响。他望向对岸灯火隐约的濠江方向,眉宇微凝。
这场濠江之争,注定血流成河。
古话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死人,在所难免。但该补的抚恤、该付的疗养金,苏凡一分不会克扣,早已备妥。
说到底,四千人虽不少,可比起濠江盘根错节的江湖势力,仍显单薄。
整个濠江,挂名混社团的,粗略估算不下百万。
当然,多数只是凑数充场面的闲散人员。
真正能打能扛、有组织有纪律的硬茬,二十万顶天了,还分散在几十个大小帮派里。
只要天养生他们稳住阵脚、步步为营,站稳濠江绝非难事。
“阿积。”
苏凡忽然抬声唤道。
“凡哥!”
阿积快步上前,垂手肃立。
“让螃蟹明天一早来见我。”苏凡直视着他,语气平实却不容置疑。
“明白。”
话音未落,苏凡已转身离去。
另一边,天养生、乌鸦、孝天与飞机四人已率先抵达濠江。
“凡哥交代过,这次行动由我统筹调度。”天养生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着,不带半分拖沓,“诸位给我几分薄面也好,看在凡哥面子上也罢——只有一条:不添乱,不拆台。”
现实摆在眼前:四人中,仅飞机与他资历相当;乌鸦与孝天,论辈分都压他一头。
“我乌鸦答应的事,从没食过言。”乌鸦懒洋洋靠在墙边,嘴上轻松,眼神却透着认真。
让他听命于一个资历比自己浅的人,心里确实别扭。
可话已出口,再收回去,别说骆驼饶不了他,苏凡更不会轻饶。
“清楚了。”
孝天也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
这话,明摆着就是冲他们俩来的。
只要他俩不动歪心思,事情就能顺顺利利往下推。
正说着,前方林间忽地亮起一道短促灯光。
“有人来了。”
天养生瞳孔一缩,迅速辨认出对方打出的暗号,随即抬手回以手势。
“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树影晃动,陈子龙带着二十多名手下从灌木丛后稳步走出。
“生哥。”
“阿龙。”
两人此前见过几面,彼此熟识。
同属苏凡麾下,自然是一家人。
论职级,天养生高陈子龙一级;而陈子龙目前仍是大头仔手下骨干。
“凡哥交代的事,全安排妥当了。”
“好。”
这段时间,陈子龙没少费心力。
说句实在话,他本不愿蹚这浑水,可形势不由人。
整个濠江战线,就他一人挑大梁,出了岔子连个替罪的都没有。
只能咬牙干到底。
警方那边,他根本搭不上线——李Sir压根不知道他已调往濠江,临行前甚至没来得及报备。
想借濠江警队掩护?更不敢赌。
谁晓得警局里有没有社团安插的眼线?万一露了底,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远在港岛的李贤,近来焦头烂额。
眼看着东星、洪兴、和联胜、龙帮四家接连异动,背后究竟图什么?
大规模招兵买马,动作频频,显然不是寻常火并那么简单。
“阿龙到底人在哪儿?”李贤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
失联太久,他心头渐生不安。
他手上总共就两个卧底:
一个陈子龙,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另一个华生,因身份败露已撤回警队,暂时调入水警。
李贤并不知道,此刻的华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警察。
那段他亲手杀人的视频,此刻正静静躺在苏凡保险柜里——
那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也是他不得不俯首听命的根源。
“组长,查到了……”
就在此时,曹达华与周星星并肩走进办公室。
“查到什么了?”
李贤霍然抬头,语速急切。
为了这事,他已有许久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