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脸上、身上全是青紫瘀痕,汗水混着血丝往下淌。
“该收手了。”
托尼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扫了一眼大东,心里已有决断。
下一瞬,他猛然腾身,一记凌厉侧踹直取大东左肋!
大东早有防备,拧腰错步,抬腿硬扛,两腿狠狠撞在一起——
“咔”的一声脆响,托尼身形一晃,脚下失衡,重重摔在地上。
“我输了。”他仰头望着仍站着的大东,语气平静。
“承让。”大东淡淡回道。
可没人知道,他此刻小腿剧痛钻心——骨头已经裂了。
托尼同样伤得不轻,却故意倒地认输。
明面上是大东险胜,实则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这个结果,对东星、对洪兴,都是最体面的交代。
“找我干啥?”威爷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儿,脸色冷硬,不带一丝波澜。
“怎么?站这儿还不行啊?”可恩噘着嘴,一脸委屈。
“再说了,人家这不是想老爸了嘛。”她眨眨眼,笑嘻嘻凑近。
“就你?”
威爷嗤笑一声:“要不是在外头捅了娄子,或者伸手要钱,你会想起我?”
自己闺女什么德性,他比谁都门儿清。
“也不能这么讲吧……”可恩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又卡住了。
想了半天,竟真找不到话来辩驳。
“行了,说吧。”威爷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到底什么事?闯祸了?还是缺钱了?”
没办法,独生女儿一个,宠着惯着,但心里门儿清。
“都不是。”可恩摇摇头。
“都不是?”威爷眉头一皱。
难不成这丫头突然懂事了?
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自家闺女虽不算浪子,但性子差不多,改一改,倒也未必不可能。
“是我男朋友,想见见您。”可恩看着父亲,语气认真。
“你男朋友要见我?”威爷一怔,随即皱紧眉头。
他不反对女儿交朋友,这些年她换过的男友,数都数不过来。
可真正登过他家门的,一个都没有。
“叫什么?哪儿人?处多久了?有没有……那个?”威爷目光一凛,连珠炮似的问。
“哎呀,烦死了!”可恩不耐烦地挥挥手,“人就在外头,您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别看他在官涌呼风唤雨,手下百十号小弟,可在闺女面前,那点威风早散得一干二净。
反倒是常被她牵着鼻子走。
“行,让他进来吧。”威爷无声叹气。
“太好啦!”可恩眼睛一亮,踮脚在老爸脸上“啪”地亲了一口,转身就往外跑。
威爷摸着脸颊,摇头笑了。
这就是他闺女,拿她一点辙也没有。
不多时,山鸡跟着可恩进了屋。
“威爷,您好。”他站定,不卑不亢,声音沉稳。
威爷是官涌扛把子,手下上百号人,确实威风。
可他山鸡也不是吃素的——在凡哥麾下掌管走私生意,手下也有一百来号人马。
“你认识我?”威爷目光一凝,打量着他。
“当然认识,官涌话事人威爷嘛。”山鸡点头,神色坦然。
“爸,我差点忘了说。”可恩在一旁插话,“山鸡是洪兴的,还是个坐馆大哥呢。”
“哦?是吗?”
威爷略一挑眉,转向山鸡:“洪兴?哪个堂口?跟谁混的?”
洪兴人多,他威爷可不是见谁都给面子。
当年蒋天生还在世时,他俩还喝过几回酒,关系也算过得去。
“我跟的是凡哥。”山鸡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凡哥?”
威爷一愣,脸上浮起一丝意外。
洪兴那位凡哥?这号人物谁不认识?
等等!
“你指的……该不会是铜锣湾那个‘屠夫’苏凡吧?”威爷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脱口问道。
他琢磨了半天,洪兴上下带“凡”字的,就只有一人——苏凡。
“正是。”
山鸡点点头,语气笃定。
“快请坐!”
威爷立刻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热情相邀。
他可以不给旁人面子,但苏凡的面子,必须给足。
连苏凡的手下都这么有分量,那苏凡本人,自然更不容小觑。
“刚才听可恩讲,你是她男朋友?”威爷目光落在山鸡脸上,开口问。
别的都不用多想——单凭他是苏凡的人,这事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没错。”
山鸡点头应声。
“小子,你给我记牢了:要是敢亏待我女儿,我绝不会轻饶你!”威爷盯着山鸡,神情肃然。
这闺女虽常让他头疼,可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哪能不上心?
“威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可恩。凡哥也特意叮嘱过,让我多照看她。”山鸡笑着答道,神态诚恳。
“哦?苏凡连这个都知道?”
威爷略显意外。
“可不是嘛。”
山鸡点头,直视威爷,“实话跟您说,我这次来,就是奉凡哥之命。”
“他说,想请您去铜锣湾坐坐,当面聊聊。”
嗯?
威爷一听,神色微顿,陷入片刻沉吟。
原来是苏凡主动邀约,到底所为何事?
“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吗?”威爷转头问山鸡。
“凡哥没硬性定时间——您要是方便,现在过去最好;要是忙,咱们随时恭候。”山鸡如实回道。
苏凡确实没给明确时限。
“那好,我现在就登门拜访苏先生。”威爷说着,霍然起身。
他倒要看看,这位“屠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碰上了,不如趁热打铁,今天就走这一趟。
“好嘞,威爷,请!”
山鸡眼睛一亮,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任务,成了。
“威爷,欢迎来铜锣湾。”
夜归人会所二楼包厢内,苏凡见威爷推门而入,当即起身,面带笑意迎上前。
“早想登门拜见凡哥,一直抽不开身。这不听说您得空,我立马就赶来了。”威爷迈步进来,笑容爽朗。
一个称“威爷”,一个唤“凡哥”——表面是称呼,实则全是彼此递来的台阶与敬意。
“威爷请坐。”苏凡侧身让座,动作自然。
寒暄几句后,威爷端起茶盏,直截了当:“凡哥,有话不妨开门见山。”
“不瞒您说。”苏凡正色看向威爷,语气沉稳,“我想请您入洪兴,共掌大局。”
“入洪兴?”
威爷眉梢微挑,略感愕然。
他设想过种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苏凡竟是为招揽而来。
“凡哥或许不清楚,当年洪兴的蒋先生也曾递过橄榄枝,邀我加盟,但我婉拒了。”威爷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分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连蒋天生亲自出马都没能说动我,如今换作你,又凭什么?
只是话说得体面,留了余地罢了。
一旁的山鸡与可恩闻言,顿时绷紧了神经。
尤其是可恩,手心微微冒汗。
她生怕父亲几句硬话惹恼苏凡,可又深知这种场合,轮不到女人插嘴,只能干着急,一声不吭。
山鸡反倒没那么多顾虑。
在他眼里,可恩不过是凡哥点头认可的对象,算不上刻骨铭心的恋人;
真要站队,他只会毫不犹豫站在苏凡那边——哪怕当场翻脸,他也认。
“威爷……”
苏凡轻笑一声,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浅啜一口,才抬眼望向对方:
“我和蒋天生,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办得到的事,我能办;他办不成的事,我照样能办。”
“比如眼下——他当年请不动您,而我,今天就能把您请进洪兴。”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威爷?”
话音落下,威爷静默良久,目光在苏凡脸上缓缓扫过。
正当山鸡与可恩屏住呼吸,以为气氛即将绷断之际——
威爷忽然朗声大笑。
“屠夫,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手一拱,朗声道:“今日阿威何其有幸,竟能劳动屠夫亲自登门相邀。我要是再推辞,岂不是辜负了凡哥这份诚意?”
这话一出,山鸡与可恩双双怔住。
可恩一头雾水,只觉危机消散,悄悄松了口气——
她并非小瞧父亲,而是心里清楚:比起苏凡,威爷的地盘实在太过单薄;
别说苏凡亲自出手,随便派个得力手下,就能踏平官涌。
山鸡却从刚才那番交锋里,咂摸出了门道:什么叫气场压人却不伤和气,什么叫话里藏锋却点到即止。
“山鸡。”
苏凡忽而开口,声音清朗。
“去通知靓坤,马上召集洪兴内部会议——我要当众介绍一位新兄弟,正式入伙。”
“是,凡哥!”
山鸡利落应声,转身出门,顺手把可恩也带了出去。
说起来,威爷盘踞的官涌,地盘虽小,却卡位极关键:
东接尖沙咀,西连西九龙,北靠油麻地。
拿下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往西往北,皆畅通无阻。
太子虽是尖沙咀的掌舵人,可那片地界向来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扎堆,帮派林立,旗号插得密密麻麻,势力盘根错节。
真正牢牢攥在他手里的,仅是尖东靠近红磡那一小块地盘罢了。
巧的是,官涌和太子的地盘前后相邻,一前一后,正好便于徐徐渗透、逐步吞并尖沙咀的其余地界。
“什么?苏凡竟把官涌的威爷也拉进了洪兴?”靓坤一听消息,眉头立马拧成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