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点四六亿……实在太多了。”八爷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沉。
先前他还以为各帮派起点差不多,如今才看清,并非如此。
东星势头正旺,人才济济,资金自然雄厚;和联胜根基深厚,调度灵活;可龙帮眼下青黄不接,中坚力量断层,认缴金额自然被拉了下来。
苏凡也在心里飞快盘算自己能调动多少资金。
西贡那栋海景别墅,按市价抵押给银行,贷出七千万没问题;
手头几辆豪车,也能套现近一千万;
石澳那块地皮当初买得就贵,眼下押给银行,一个亿稳稳当当;
还有那家“夜归人”会所,年利润超千万,找熟人搭个线,五千万贷款应该能谈下来;
另外三家自营酒吧,加起来再凑一千万不成问题;
加上账上现有的两千万现金——总共二点六亿港纸。
二点六亿,说少不少,三年打出这份家底,已属难得。
可对照三十七点六亿的总缺口,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十倍有余。
就算把这二点六亿全填进去,还差三十五亿,怎么补?
石澳那家茶楼早已贬值,银行都不愿接手,直接剔除;
再把正道上的资产捋一遍:
熊猫集团月流水几千万,年营收数亿,若运作得当,或可撬动几个亿的授信,但不敢打包票;
阿贞创办的星辰报业集团销量稳中有升,抵押融资一两个亿,大概率可行;
静香提过,手头有几千万嫁妆;
李欣欣和秋娣手头拮据,帮不上忙;
至于阿Ann——别说几亿几十亿,她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
“行不行,今晚我给各位一个准信。”八爷思忖片刻,开口说道。
眼下他确实没辙。二十多亿的缺口,他不敢拍胸脯保证。
目前唯一可能指望的,只有卧病在床的帮主八两金。
若帮主手里还有余钱,他还能拼一把;若真是一穷二白,那就只能放手了。
“好,等八爷晚上回复。”苏凡点头应下。
至于他自己,既没当场答应,也没说退出。
他要看八爷那边的结果。
若八爷顺利筹到钱,他哪怕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也得试一试;
若八爷那边走不通,他顺势退出,也就顺理成章了。
“既然这样,事情就这么定了。”
邓伯与骆驼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那阿凡,你让船掉头吧。”
“等等,骆驼老大。”
苏凡忽然叫住正要转身的骆驼。
“怎么?”骆驼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满是疑惑。
“骆驼老大,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苏凡直视对方,神情郑重。
“什么事?这么认真?”骆驼也少见他这般严肃。
“我想当中间人,帮托尼和可乐缓和关系。希望骆驼老大,给我这个面子。”苏凡语气恳切,目光坦荡。
“托尼……”
听到这个名字,骆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瞒骆驼老大,今早托尼已经正式认我为兄长,所以这事,我想着不如就此收手,化敌为友。
当然,托尼也不是光靠几句软话就想把事儿掀过去——他备了三百万,专程赔给可乐,只求双方握手言和,翻篇了事。”
苏凡今早迟到,正是托尼一大早就堵上门来。
“阿凡,这事性质太重,整个江湖都在盯着……”骆驼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他本愿卖苏凡这个面子,毕竟眼下大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盟友。
可三百万听着不少,真要这么轻飘飘揭过,实在说不过去。
上回为促成联盟,东星已经退了一大步——连可乐的地盘都让给了苏凡。
这事当时就在道上激起不小议论。
如今托尼三兄弟当街围砍可乐,动静之大,早已传遍黑白两道。
若只因托尼一声“认大哥”,便风平浪静,东星的脸面往哪儿搁?
“骆驼老大,您看怎么处置才妥当?”苏凡直视骆驼,语气沉稳。
其实此刻,托尼尚未正式入他门下。苏凡得先掂量清楚:收下这个人,代价几何?
托尼能打,没错。
但能打的人,港岛从来不少。
若为保他一人,反让洪兴与东星之间生出嫌隙,那就亏大了。
尤其现在这节骨眼上——稍有不慎,联盟就可能散架;联盟一散,赌档生意立马停摆;至于外围盘口,更别想插手半分。
那可是动辄上百亿的买卖。
托尼?他还没这个分量。
再者,他压根不是苏凡亲手带出来的兄弟,何必硬扛?
只要条件在苏凡承受范围内,他乐得顺水推舟,既帮托尼解困,也收下一员悍将;
若条件越界,那就只能请托尼原路返回,各走各路。
按理说,苏凡也能强硬护人,但真没必要——不值当。
“这样,我骆驼给你阿凡一个台阶。”骆驼略一沉吟,目光灼灼,“托尼不是手狠么?那就让他跟我们东星的人,堂堂正正干一场。赢了,这事一笔勾销。”
“骆驼老大,东星派谁出阵?”苏凡问得干脆。
他对东星从不轻慢。
尤其东星里那些人物,横跨漫画与影视,个个来头不小。
“大东。”
骆驼吐出两个字。
大东,东星公认的第一硬手。外头都说,他虽比不上苏凡这个“屠夫”,但也差不了多少。
为人更是忠义可靠,在东星上下极受敬重。
苏凡心里清楚,大东出自漫画,底子扎实,实力不俗。
但他和托尼谁更胜一筹,还真不好断定——
毕竟漫画里的人物,战力浮动向来不小。
“好,时间地点,听骆驼老大安排。”苏凡点头应下。
“三天后,上环。具体位置,到时专人通知。”骆驼答得利落。
“成,没问题。”
苏凡微微一笑,坦然应允。
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原本谈完事,大家还合计着早点返航。
转念一想,四大社团难得齐聚,趁机互相摸摸底、见见人,也是好事。
再说,不少老大压根没坐过海船,正好带他们开开眼界。
最后船靠岸时,已是晚上八点。
下船后,各回各的地盘,或另寻落脚处。
“大头,把托尼叫进来。”
回到自家场子,苏凡朝大头仔吩咐了一句。
“是,凡哥。”
这么要紧的事,苏凡自然不会带托尼登船。
万一出了岔子,没人会先琢磨托尼如何,第一反应肯定是:苏凡管不住手下,威信扫地。
没过多久,托尼就到了。
“凡哥。”他站得笔直,神色恭敬。
时间倒回两天前,托尼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在街头巷尾疯找线索,只想揪出杀兄仇人。
可几天过去,他仍一无所获——
别说凶手踪影,就连阿虎最后去了哪儿,都查不出半点眉目。
最终,他决定留在港岛追查。
但想留下,头等大事,就是先跟东星讲和。
否则人在港岛也寸步难行,还不如远走避风头。
这时,他想起了苏凡。
两人之前合作过,苏凡也亲口夸过他们兄弟有胆识、有血性。
于是,托尼来了。
“你的事,我已经跟骆驼谈过了。”苏凡看着托尼,抬手示意对面沙发,“坐下说。”
“是,凡哥。”
托尼刚落座,眼睛就没离开过苏凡。
他心里也清楚,东星未必肯罢休。
换作是他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怕也不会轻易松口。
“骆驼松了口:只要你跟东星的大东,光明正大打一场。赢了,恩怨清零,从此互不相扰。”苏凡语气平稳。
“真的?”
托尼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松了劲儿。
单论动手,他毫无惧色。
“不过,我劝你——就算有胜算,也别拼死硬上。”苏凡看他喜形于色,话锋一转,泼了盆凉水。
“为什么?”
托尼抬起头,满脸不解。
骆驼不是明说了吗?赢了,一切翻篇。
“东星搞这场比斗,图的不就是个脸面么?
骆驼嘴上说得漂亮——托尼赢了,当场放人。
可要是大东输了,东星这块招牌可就真被踩进泥里,再难翻身了。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反而是见好就收,主动让一步,输得体面些。”
“我懂了,凡哥。”托尼一听,心里顿时透亮。
“去吧。”苏凡抬手示意。
托尼刚起身,苏凡又补了一句:“你大哥阿渣遇害的事,我会马上安排人查清真相;还有阿虎的下落,我也会尽力追查。”
这话一出,苏凡自己也暗暗琢磨:到底是谁下的手?动机又是什么?阿虎被掳走,究竟是为钱、为势,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凡哥!”托尼目光诚恳,深深看了苏凡一眼。
等托尼走远,苏凡便沉下心来,盘算着怎么填上那三十多亿的窟窿。
“七两半,老大歇下了没?”八爷一回到龙帮,立刻找上七两半。
“还没呢,八爷您有事找大哥?”七两半抬头,略带疑惑。
“对,麻烦通报一声。”八爷点头。
“好嘞。”七两半应声转身,推门进了内室。
“大哥,八爷来了,说想见您。”他朝床边的八两金轻声道。
“老八啊?让他进来吧。”八两金微微颔首,声音低哑。
医生早断言他鼻癌晚期,命不久矣,谁也没料到他竟能硬撑几个月。可眼下,他的气色一日不如一日,离油尽灯枯,确已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