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警方全力抓捕,又能摁住几个?抓得了一时,压不住后续乱局。
“不用,还远没到那一步。”苏凡朝阿积轻轻摆了摆手。
眼下尚可稳住阵脚。
真要此刻抽身走人,反倒坐实心虚,给对方留下把柄。
这些年他行事滴水不漏,账目清白,收入来源全经正规渠道,不怕查,也不惧审。
“阿积,去把阿龙叫来。”苏凡语气沉稳,吩咐道。
今晚十有八九得走一趟警局,这时候,阿龙这位执业律师的价值,就显出来了。
“好嘞,凡哥。”阿积应声点头。
凡哥既已开口,他自然照办,毫不迟疑。
“倒要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邓伯面色铁青,怒意难掩。
警方太不给他脸面了。
聚会前,他早跟辖区警署打过招呼,对方也明确表态:只要场面太平,绝不插手搅局。
可现在呢?
警队突然压境,众人毫无防备。
这哪是执法,分明是当众甩耳光。
“邓伯,先别动气,说不定人家只是顺路经过。”骆驼侧过身,语气平缓地劝了一句。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顺路?
顺路会调来几十辆警车,外加整整十辆装甲冲锋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全场来的,一个都别想躲。
“李sir,署长不是交代过,这事咱们别碰?”咖喱凑近刚到场的组长李文彬,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不安。
这位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能力是有的,就是爱赌一把大的。
今儿四大社团联欢的事,钵兰街警署早知情,也默许了——只要不闹事,大过年的,谁不想图个安稳?
可就在半小时前,谁也没料到,李文彬竟亲自率全组出动,不仅申请了跨区支援,还硬调了十辆冲锋车直扑酒店。
这是要干什么?
真想把四大社团高层一网打尽?
那可真要捅破天了。
“你们不必多问,我自有分寸。”李文彬神色淡然,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李文彬做事,向来心中有谱,手里有数。
可这话一出口,咖喱和辣椒对视一眼,谁都没信。
真有分寸的人,会拉来整支反黑组、配齐十辆冲锋车、连交通和特遣单位都惊动了?
分寸两个字,怕是写在脸上都嫌烫嘴。
话音未落,几十辆警车已在李文彬指令下,迅速封锁酒店四周;十辆冲锋车齐刷刷停在正门,引擎低吼,如临大敌。
“行动!”
一声令下,冲锋车舱门哗啦弹开,数十名EU队员全副武装跃下车,枪口朝前,疾步冲入酒店大厅。
“跟上。”
李文彬抬手示意,咖喱与辣椒立刻紧随其后,迈步向内。
“全部原地站定!双手举过头顶!”
一辆冲锋车五人,十辆就是五十人。扣除司机留守,四十多名EU持械突入,动作迅捷如风。
刹那间,酒店大堂人仰马翻,杯盘碎裂,桌椅倾倒。
黑洞洞的枪口之下,没人敢眨眼,更没人敢抬手。
等李文彬带着咖喱、辣椒及两名精干手下踏入现场时,局面已然彻底受控。
“那边两个女人,怎么回事?”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仍坐着不动的两人身上,眉头微蹙。
“报告长官,她们拒不配合,坚称与社团无关,我们没权限强制她们蹲下。”身旁EU立即回应。
“没权限?”
李文彬冷笑一声,“单凭她们今晚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让我怀疑背后牵连极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过去:“静香小姐,秋娣女士——您父亲是龙帮八爷,您是洪兴铜锣湾话事人苏凡的家眷,我没记错吧?”
行动前,他早已将所有关键人物背景摸透,包括这两位女性的身份脉络,也早被反复核实。
“你认识我们?”
静香缓缓转过头,直视李文彬。
“有什么话,留到警局再说。现在,立刻抱头蹲下。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李文彬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
“不讲情面?”
“我还真想看看,这位阿sir打算怎么对我的人‘不讲情面’。”
包厢门应声而开,苏凡缓步而出,身后跟着数名亲信,步伐沉稳,气场全开。
“苏凡。”
李文彬唇角一扬,笑意凉薄,“洪兴铜锣湾话事人,久仰。”
这一趟,他确实没白来——四大社团齐聚,光是各堂口话事人就有几十号,底下坐镇的大哥更不在少数。粗略估算,现场龙头、话事人、坐馆加起来,足足三百余人。
“你既然认得我,事情反倒简单了。”苏凡神色平静,迎着李文彬的目光,缓缓开口。
你该清楚我苏凡的脾气——什么事都好商量,唯独碰我家人,绝不行。否则,我真会失控的。
苏凡神色沉静,直视着李文彬。
“苏凡,这是在跟我叫板?”李文彬眯起眼,目光如刀。
“你怎么理解,是你的自由;但我的底线,已经撂在这儿了。”苏凡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每个字都像钉子般砸出来。
“咖喱。”
两人对峙片刻,李文彬忽然开口。
“长官。”
“带两位小姐先离开。”李文彬没移开视线,朝咖喱吩咐道。
“是,长官。”
咖喱立刻上前,引着秋娣和静香往外走。
二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向苏凡。
“去吧。”
苏凡微微颔首。
“嗯。”
两人应了一声,心里明白眼下插不上手——不如先回去报信,再合计对策。
“各位,容我自我介绍:高级督察李文彬,现任钵兰街反黑组主管……”
李文彬面向在场四个社团的头面人物,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年关将至,我也不想让诸位难堪。只需随我去警局做个例行备案,事情就了了。”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话已至此,还能怎样?
满厅都是警员,想脱身?门都没有。
“苏凡——”
苏凡刚转身欲跟上,李文彬却伸手拦住他。
随即转向咖喱:“你们先带人回局里。”
咖喱一时摸不清组长用意,只点头应下,领着其他人退出大堂。
转眼间,酒店大厅只剩李文彬与苏凡两人。
“抽一根?”
李文彬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去,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佬,还抽不惯我们这种小警察的货。”
苏凡目光沉沉扫了他一眼,接过烟,点燃。
“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这一出,是冲着我来的,对吗?”他吐出一口烟,语气笃定。
此前,他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可眼下这阵势——单独留人、递烟、话里藏话……桩桩件件,都在印证一件事:李文彬此行,目标只有他一个。
“苏凡就是苏凡。”
李文彬轻轻鼓了两下掌:“外头都说你是‘屠夫’,一听这名号,谁不以为你只会抡拳头、砸场子?”
“老实讲,这个‘屠夫’,把太多人给蒙住了。”
“李警官,有话直说吧——你到底图什么?”苏凡面色冷峻,开门见山。
“没错,这么大动静,就为见你一面。”李文彬神情坦然,“我不是死守规矩的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人和事,大多落在中间那片灰里。”
“李Sir劳师动众,只为跟我见个面,实在让我意外。”苏凡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谈?”
“不过先说清楚:人我可以见,事嘛……未必肯应。”
“行,那现在,你可以说了——找我,究竟什么事?”
说实话,他也真想知道——
李文彬突然盯上自己,到底图个什么?
“很简单,我想跟你联手。”李文彬目光灼灼,毫不回避。
“联手?跟我?”
苏凡一怔,眉峰微挑:“什么意思?”
他确实没料到这一层。
倒不是反应慢,而是李文彬行事太出人意料,让人猝不及防。
“字面上的意思:你帮我拿人破案,我给你该给的便利。”李文彬说得干脆利落。
“你不怕我把这话捅出去?”苏凡神色古怪,盯着他看。
他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主动抛出合作。
可转念一想——若真有苏凡暗中配合,对李文彬查案,确是事半功倍。
“一个三年内打下根基的‘屠夫’,不会靠嚼舌根立威。”李文彬摇头,语气笃定。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苏凡本就没打算告密,此刻更懒得提了。
“日子久了你就懂,我李文彬眼里没有纯粹的黑白,只认准一条:破案、抓人。只要能达成目标,走哪条路,我都不挑。”他眼中掠过一丝锐利,那是猎人盯住猎物时才有的光。
“为什么是我?”
苏凡没点头,也没摇头。
是啊,为什么?
钵兰街是十三妹的地盘,哪怕就近拉个帮派搭把手,也比远在铜锣湾的他更顺理成章。
论地盘、论人脉、论便利,他苏凡在这儿,根本派不上用场。
“选你,是因为我看人不看招牌,而看底子。”李文彬语气郑重,“你跟那些只懂吆喝的矮骡子,根本不是一路人。”
实话说,这个决定,他反复掂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