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街头出身的年轻人,顺风时个个嗷嗷叫,一旦遇挫,转身就散——这毛病,哪家社团都改不了。
“凡哥,正要跟您汇报。”罗炳文挠了挠后颈,苦笑一下,“按您定的标准筛了两轮,本想卡住二百人,结果……凑出了三百七十四号硬茬。”
原定名额直接翻近一倍。
“三百七十四?”
苏凡眉峰微扬,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
当初设下二百人的槛,是他怕底下真没人扛得住;现在看来,是低估了这群人骨头里的韧劲。
“对,这还是剔掉两轮后的结果。要是再松一松,八成能拉出五百来人。”罗炳文点头,语气笃定。
苏凡沉默片刻,忽然吐出一口气:“那就扩!再加二十六个,凑整四百。”
话音落地,他下颌线绷紧了些——人多了,开销、粮饷、训练、装备,样样水涨船高。好在账面上还压得住,不至于拆东墙补西墙。
……
“去吧,把人数定在四百,再回来报我。”苏凡朝罗炳文颔首。
“是,凡哥!”
罗炳文嘴角一扬,眉宇间尽是舒展。
上轮刷下去不少人,他心里其实一直发紧;如今多出二十六个名额,既补了缺,也稳了人心。
不到一小时,名单已敲定。
“凡哥,人都齐了。”罗炳文再次立在苏凡面前,声音清亮。
“带他们去西贡码头。”苏凡沉声下令。
“是,凡哥。”
“记住,动静越小越好,分批走,别扎堆。”苏凡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
如今盯着铜锣湾的眼睛,多得数不清——警队的、外帮的、甚至自家洪兴里头,也不乏竖着耳朵听风声的。
这四百人,苏凡早当成了压箱底的底牌。
只是眼下还没淬过火,离真正可用,还差一段实打实的锤炼。
他不想让任何人,提前嗅到这股味道。
“明白,凡哥。”
罗炳文应得干脆,转身即走。
不多时,四百人如水入海,悄然化作数十支小队,鱼贯离开铜锣湾,无声抵达西贡码头。
“人都到了?”
大傻叼着根没点的烟,斜倚在集装箱旁,抬眼问道。
外头或许还蒙在鼓里,但苏凡核心圈里,早清楚大傻是谁的人。
“全齐了。”
罗炳文点头。
凡哥早交代过:一切就绪,只等西贡这边接应。
“船备好了,出发。”大傻弹了弹烟盒,朝罗炳文扬了扬下巴。
“好。”
罗炳文应声而动,迅速带人登上了那艘不起眼的货轮,朝着大海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船身轻晃,停靠在一处荒芜小岛的浅滩边。
“就送到这儿。船每天准时来一趟,吃喝、器械、药品,全包。”大傻拍了拍罗炳文肩膀,声音低而稳。
“谢了,辛苦。”
罗炳文带着四百号人踏浪登岛,脚底刚沾上细沙,队伍便已列成几排。
“大伙儿心里头,八成都在打鼓——怎么挑来挑去,又坐船,又绕到这鸟不拉屎的孤岛上?”
他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海风。
确实,四百张脸,四百双眼睛里都浮着一层雾:这到底是演哪出?
“实话告诉你们——接下来整整三十天,咱们就扎在这座小岛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不建房、不挖矿、不抢地盘,就干一件事:练。”
“练胆子,练筋骨,练彼此间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要干什么的默契。”
“待遇?苏凡哥早拍了板:每人每月一千块安家费,直接打到家里人账上。没亲人的,钱先存着——等你们扛过全部考核,拎包下岛那天,一分不少交到你们手里。”
没错,苏凡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把这四百人当种子苗圃来育。
不是非要他们个个都能单枪闯龙潭,但至少得甩掉散兵游勇的痞气,站成一支能听令、能咬牙、能扛事的硬茬子。
四十万块一个月,砸在这荒岛上,寻常社团老大听见就得倒抽一口凉气。
多少坐馆大佬,忙活一整月,账面还没这数厚实。
可对苏凡而言,不过是茶杯里晃荡的一口水。
就算翻十倍,他也只当是多添几箱补给。
在他蓝图里,这四百人只是第一茬秧苗——往后,成千上万都不稀奇。
训练科目里,枪械占了大头。
子弹上膛、夜间据枪、移动靶速射……全是真家伙、真章法。
而这些热兵器的来路,则全靠黄飞鸿牵线搭桥。
说起来,自打收了黄飞鸿,苏凡就没让他在人前露过脸,反而悄悄把他藏进暗处。
与其多一个拳脚利索的打手,不如用好他最锋利的那把刀——军火圈子里错综复杂的人脉网。
只要这条线不断,货就能稳稳送进岛。
洪兴迟早要跨出港岛。
本地火并还抡刀,出了门,全是子弹开道。
尤其西边那些地界,黑帮手里有枪不算新鲜,连街边卖报老头腰后都别着一把旧左轮——你空着手去谈地盘?等于送人头。
过去苏凡手下没人碰过军火这行当;市面上跑这买卖的,要么早被警方盯得死死的,要么心比天高,根本不愿低头认主。
偏巧黄飞鸿横空冒出来,解了燃眉之急。
他干这行多年,但一直小打小闹——一次最多经手三四条枪,连警署档案室的抽屉都懒得为他拉开。
警察的眼珠子,全盯着那些动辄百条起运的大鱼,哪顾得上他这条泥鳅?
所以黄飞鸿底子清白,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而这,恰恰是苏凡眼下最缺的:背景干净、路子野、只要钱到位,三五天就能把货铺进岛。
那个咋咋呼呼的阿彪,苏凡也没留他在身边碍事,早早打发他上了岛。
如今岛上所有枪支弹药,全是他经黄飞鸿的手,转了三四道弯才悄摸运进去的;
那些靶场、障碍桩、宿舍板房,也都是阿彪带人一锤一钉夯出来的。
接下来,就让阿彪扎根岛上,专教格斗和近身缠斗。
这才是他真正拿得出手的本事。
真放他回市区晃荡?怕是不出三天,就得替他擦屁股擦到吐血。
等整套流程跑顺,罗炳文才能撤回港岛。
不过想让这摊子活起来,少说也得七到十天磨合期。
“大哥,你听说没?洪兴的苏凡放了话——只要你觉得自己够硬,随时可以去找他,他亲自接!”
铜锣湾一条窄巷深处的小茶餐厅里,天养志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刀刃,盯着对面的天养生。
他们七兄弟千辛万苦落脚港岛,结果天天蹲在出租屋里数天花板裂缝。
会什么?拳脚快如风,枪法准得吓人——可这年头,光这两样,换不来一碗热汤饭。
来港快一个月了,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捞着。
“这苏凡,靠谱吗?”天养义眉头拧成疙瘩,“东星也喊过‘英雄不问出处’,我们去了,结果呢?背黑锅跑腿样样抢着干,升职加薪?想都别想。”
原来他们真去过东星,可人家只当他们是免费劳力,稍有风吹草动,第一个顶上去挨骂的准是他们。
……
“二哥,真假不试,怎么知道?”天养风端起粗瓷杯灌了口凉茶,嗓音干脆,“总比现在这样,喝西北风强。”
“可就这么直愣愣投过去……”天养恩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沉静,“规矩摆在那里——我们既没开香堂,也不是蓝灯笼,算哪门子东星人?”
她是七兄弟里唯一的姑娘,排行老四,心思向来比别人多绕两道弯。
“我问清楚了。”天养西插话,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东星那边,连我们名字都没记进名册。我们连‘外围’都算不上,纯粹是临时借调的散工。”
六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天养生。
天养生一直没吭声,此刻终于抬眼,目光沉得像退潮后的礁石:“试试。”
“要是苏凡徒有虚名,算我们眼瞎,拍拍屁股走人;
要是他真看得起我们兄弟,肯给条活路、给份尊严——那我们这条命,就交给他了。”
对他来说,日子还没逼到绝境,不至于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若真有人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样……谁不想晒晒太阳?
“阿凡,你待会儿跟我走一趟;阿志,你带弟兄们原地待命。”天养生朝天养义他们沉声交代。
“明白,大哥。”
天养志应得干脆利落。
他们心里都揣着火苗——要是苏凡真肯点头收下他们,那便是撞上了大运。
来港岛才几天,可“苏凡”这名字,早被他们听了不下十遍。
能打?头一条就挂在这儿。
三年前,他单枪匹马、一把开山刀,硬生生从码头一路砍到旺角,追着几百号人劈了十几条街。那种狠劲,连他们七兄弟加起来都不敢想。
七人里,大哥天养生最扛揍、最敢拼,可真要他一人一刀硬刚百人?结局只有一个:血溅当场。
其余六人也一样——没装备,就是送命的料。
可若配上全套五器、再补足氮药,七个人拉出去,真敢跟正规连队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