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摆着是甩给苏凡听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拎不清?”苏凡抬眼,唇角一翘,笑意没达眼底。
原以为他肚子里有点干货,没想到全是浮沫。
大佬b镇不住旺角,怪谁?那是靓坤的地盘,底下马仔早被钱喂饱了心,认的是靓坤的招牌,不是你的名头。
他有钱、有手段、有狠劲——你大佬b拿什么比?
再说港岛仔,本就不是旺角那块硬骨头;而你陈耀,更不是靓坤。
聪明?没错。可比起靓坤那种藏在暗处咬人的毒蛇,你顶多算条见风使舵的泥鳅。
“妈的……”
大佬b喉结滚动,狠狠剜了陈耀一眼。
苏凡刚才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不敢冲苏凡发作,只能把这笔账,全记在陈耀头上。
要不是你陈耀带头拆台,谁敢当面揭我的短?
“既然龙头和各位都点了头,从今天起,港岛仔的话事人就是阿东。我替他先谢过各位厚爱。
等阿东正式接手,再设宴款待,聊表心意。”苏凡笑容温煦,语气却沉得像秤砣落地。
阿东上位后,洪兴内部,苏凡手上有两个死忠;加上韩宾、十三妹、恐龙这三个铁杆盟友,再加他自己——六票稳稳攥在手里。
往后洪兴但凡议事,没他点头,寸步难行。
他虽不是龙头,说话却比靓坤更管用;
哪怕靓坤想动一动,也得掂量掂量——这局棋,终究要看苏凡愿不愿落子。
不是龙头,却掌龙头之权;不坐高位,却握生杀之柄。
“坤哥,听说濠江叠码仔这块生意,蒋先生生前就托付给你打理了?”苏凡忽然转向靓坤,语气轻飘,却像扔进水里的石子。
“你什么意思?”
靓坤眼皮一跳,背脊瞬间绷紧。
这小子,莫非盯上濠江那块肥肉了?
按老规矩,濠江生意向来直属于龙头,由龙头亲自派人管账、派员坐镇,年底分红时再跟各堂口分润。
其中弯弯绕绕,水深得不见底——做假账?不过是家常便饭。
靓坤刚接手一个月,就摸清了门道:
蒋天生当年嘴上喊着“为社团”,暗地里赚的,比所有人加起来还多。账本翻两页,数字就变三回。
靓坤更绝——蒋天生最多虚报五成,他直接预备七成水分,只留三成“真金白银”分下去。
而这三成里,还有他靓坤的一份。
“我一直觉得,濠江叠码仔这盘生意,本该是整个洪兴的饭碗。既然是大家的饭碗,何不一起端着、一起看着?”
当年蒋先生还在掌舵那会儿,这事我就琢磨过,只可惜那时我手里没实权,说话不算数。
后来蒋先生猝然离世,令人扼腕。
所以我觉得,眼下正是革故鼎新的关口——时代在奔涌向前,咱们洪兴总不能还守着老黄历,裹足不前吧?”苏凡语气沉稳,目光一转,落在基哥脸上。
“基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凡讲得透彻。”
基哥颔首应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港岛这地方,一天一个样,街头巷尾都在变,社团哪能原地踏步?
我打心底里赞成阿凡的主张。”
“呸,墙头草!”靓坤暗啐一口,斜睨了基哥一眼,眉心拧成个疙瘩。
可他也清楚,基哥向来如此——风往哪边吹,他帽子就往哪边歪。
如今苏凡手握重势,基哥自然靠过去;哪天自己翻了盘,基哥照样能笑着递烟点火。
“基哥这话,说得敞亮!”
苏凡抬手轻拍两下,掌声干脆利落,随即目光一沉,锁住肥佬黎:“肥佬黎,你心里咋想的?基哥这番话,站不站得住脚?”
话音未落,那眼神已如铁钳般压了过去。
“站得住!太站得住!”肥佬黎脊背一僵,话赶话似的脱口而出,“我向来把基哥的话当金科玉律!”
苏凡略一点头,神情淡然,旋即扫向其余话事人。
肥佬黎悄悄吁出一口气——刚才那几秒,他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灰狗、阿超等人被目光掠过,纷纷开口:
“基哥是元老,眼光毒、看得远,咱们得跟上节奏。”
“港岛早不是从前的港岛,社团不转身,早晚被甩进沟里。”
“我举双手赞成基哥!”
嘴上捧的是基哥,骨头里认的却是苏凡。
谁不知道,基哥点头,就是苏凡点了头?
十一位话事人齐刷刷应声,靓坤脸色霎时青白交加。
陈耀早已被摘了话事人衔,他的态度,早没了分量。
阿东缺席,场面上正正好好十一人。
“苏凡,你到底图个啥?”靓坤牙关咬紧,眼底烧着暗火。
若眼神真能剜肉,苏凡此刻怕已被凌迟百遍。
“图啥?”
苏凡神色坦荡,摊开手:“坤哥没瞧见么?大伙儿心思一致——社团得变,而第一刀,就得落在濠江生意上。”
“怎么变?”
靓坤瞳孔一缩,死死盯住他。
什么‘大伙儿’?不过是苏凡抛出话头,再用眼神逼着人点头罢了!
“既然坤哥问了,那我就直说。”苏凡清了清嗓子,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濠江那边,管账的和管人的,绝不能再是同一个人。否则,账本成了橡皮泥,想捏多厚就捏多厚。”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当然,坤哥您德高望重,怎么可能动手脚?真要那样,底下兄弟寒心,我也寒心。”
靓坤喉结一滚,想驳又无从下手——苏凡早把他架在仁义高台上,动一动都像自打耳光。
“旧账既往不咎,往后管事的,还是坤哥您的人,这点不动摇。
但记账的,得由十二位话事人公投推选。”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这儿倒有个现成的人选——大天二。熟面孔,信得过。各位意下如何?”
说完,他静静望向基哥。
“妥。”基哥心头苦笑,面上却纹丝不动,“我投一票。”
有他领头,其他人立马接茬:
“基哥定的事,错不了!”
“大天二踏实,我放心!”
“我附议!”
“坤哥,大伙儿都点了头,您看呢?”苏凡笑意温和,眼神却静如深潭。
“行,按你说的办。”
靓坤嗓音发涩,脸绷得像块冷铁。
十一张嘴全应了,他还能硬扛着唱反调?
“没事的话,散会。”
他甩下一句,转身就走,背影僵硬。
这场会,他坐得像个摆设,发号施令的不是龙头,而是坐在主位上的苏凡。
他心里那个“别人”,从来就只有一个名字。
先是让各堂口小弟列队听训,替苏凡立威;
再借蒋天养之死,把苏凡推上道义高地;
接着废掉陈耀,扶阿东上位,连人事权都悄无声息收了去;
最后这一刀,直插濠江生意命门——表面留着管理权,实则把钱袋子的钥匙生生掰走一半。
管人?那是虚的。
管账?才是掐住了咽喉。
苏凡嘴上说得好听,可靓坤心里雪亮:一厘权力,他都不想让。
照旧,散会后韩宾、十三妹他们照例跟着苏凡折返偏厅,另开一场密谈,才各自离去。
“太子。”
刚踏出洪兴总部大门,苏凡忽而叫住欲走的太子。
“有事?”
太子缓缓回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眼底一丝未散的倦意。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木已成舟,与其揪着昨天不放,不如抬头看看前路。”苏凡伸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
说完,转身离去,衣角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放下?往前看?”
太子怔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眼神空茫。
他本以为,苏凡会说点别的。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温言宽慰。
其实他并不知道——
最早盯上尖沙咀地盘的,正是苏凡。
只是谁也没料到,太子竟在蒋天养案上,一个字都没替他作证。
这下,太子那边彻底动不得了,矛头自然就全冲着陈耀去了。
此时,刚被踢出话事人席位的陈耀,在众人散尽、洪兴总部空荡下来之后,又悄然折返。
“有屁快放,找我干啥?”靓坤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眼皮都没抬全,语气里裹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厌烦。
若非念着早年两人搭过伙、做过几单买卖,他连门都不会让陈耀进。
如今的陈耀?
手上没兵,兜里没银,连名分都被人当众摘了——光杆一个,还剩什么?
对靓坤而言,早没了撬动价值,哪还值得端茶倒水、好言相待?
“靓坤,我要跟你联手。”陈耀站得笔直,目光沉定,字字清晰。
“联手?”
靓坤嗤地一笑,指尖敲了敲扶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凭你?凭你现在这张空嘴?还是凭你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
真正的联手,是旗鼓相当的博弈。
不是一方跪着求,另一方站着施舍。
你陈耀现在连腰杆都挺不直,还敢提“联手”二字?
脸面,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开口要来的。
“如果我说——濠江贺先生身边那位掌印管家,是我亲叔父呢?”陈耀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