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忌他三分，苏凡偏不惯这毛病。
不听？那就打到肯听为止。
跟这种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他信的只有拳头砸出来的规矩。
“你敢——”
大佬b龇着牙，脸都涨红了。
“再啰嗦一个字，连人带椅子一起扔出门。”苏凡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早憋着一股火。
陈浩南眼见势头不对，赶紧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大佬b胳膊：“b哥，消消气，我先出去。”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老大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苏凡根本没拿他当靶子，偏偏他自己跳出来撞枪口，里外都丢得精光。
可再明白也没用：b哥待他恩重如山，刀架脖子上，他也得站在他这边。
大佬b咬着后槽牙，沉默几秒，重重一点头。
“呵……有些人啊，越活越倒退，当大哥当得连自己小弟都不如，半点眼力见儿没有。”
陈浩南前脚刚走，靓坤就斜倚着椅背，慢悠悠甩出一句。
话里刀锋，明晃晃冲着大佬b去的。
“你他妈说什么？！”大佬b腾地站起，手掌“砰”一声砸在桌上。
“大佬b，你是爷们儿，怎么不敢当面瞪苏凡？光会冲自家人吹胡子瞪眼？”靓坤歪着嘴一笑，满是讥诮。
“操！我大佬b怕过谁？！”他梗着脖子扭头盯向苏凡——横竖早看他不顺眼，这会儿正好撕开脸皮亮亮底牌。
刚才让陈浩南退下，不过是给阿南几分薄面罢了。
“蠢货。”
苏凡冷冷剜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耳膜：“给我坐下闭嘴。再张嘴，我就缝了你的嘴。”
话赶话，他抢在大佬b开口前就堵死了路。
“我——”
刚挤出一个字，大佬b忽见苏凡眸子里寒光一闪，杀气裹着狠劲直扑过来，心头猛地一颤，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最后绷着脸，一屁股跌回椅子上，脸色铁青。
“哈哈哈……”
靓坤当场笑出声，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闭嘴。”
苏凡眼皮一掀，目光转向靓坤身后那个傻标：“听不懂人话？滚出去。”
此时厅内早已空荡，唯独傻标还杵在原地，像根没拔干净的钉子。
“我只听坤哥的。”傻标嗓门粗哑，肩膀绷得笔直，可脚底板微微发虚——屠夫苏凡的凶名，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老大是靓坤，坤哥不开口，他若自己退，就是塌了自家门面。
“阿凡，你真要踩到我脸上来？”靓坤脸色沉下来，语气里压着火，“傻标是我带进来的人，留这儿碍着谁了？”
“阿积，动手。”
苏凡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得嘞。”
阿积嘴角一扯，露出个瘆人的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傻标逼近。
“苏凡！你疯了？！”靓坤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坤哥，我……”
傻标慌了神，一边往后缩，一边回头望向靓坤。
阿积虽不出名，但能贴身跟着苏凡的人，哪一个是吃素的？
“阿积！我以洪兴龙头之名命令你——立刻停步！否则按家法逐你出洪兴！”靓坤霍然起身，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今天若连自己人都护不住，他这张脸，真就彻底抹黑了。
“阿积，给坤哥留点余地——毕竟，他还挂着龙头的名头。”苏凡语气平静，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是。”
满堂话事人互相对视，神色各异——原来没苏凡点头，阿积连龙头都敢动？
话音未落，阿积身形骤然暴起。
靓坤只觉眼前一花，耳畔“咚”一声闷响，身后已传来傻标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靓坤猛地转身，瞳孔骤然一缩——方才还跟在他身后的傻标，此刻已像只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砰”一声撞在墙根，砖灰簌簌抖落。
踹人的，正是阿积。
“不、不……我这就走！”傻标连滚带爬撑起身子，膝盖还在发软，话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阿积，半点不敢抬高声调，说完便贴着墙边往门口蹭，见阿积纹丝不动，才猛一拧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
议事厅里霎时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
只剩龙头靓坤、十一位堂口话事人，还有杵在中央、面无表情的红棍阿积。
这一脚踹下去，全场都咂摸出味儿来了：苏凡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定调的。
连龙头的颜面，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呵——”大佬b嘴角一翘，斜睨着靓坤，声音里裹着蜜糖似的讥诮，“哟，还有人笑我？自己坐龙头宝座呢，结果呢？不也一样被晾在这儿？”
他本憋着股闷气，可眼下瞧见靓坤比自己还难堪，心头那点郁结竟“噗”地散了，轻快得像刚灌了口冰啤酒。
“大佬b……”
靓坤眼底寒光一闪，杀意如刀锋出鞘——苏凡他暂且动不得，但一个跳脚的老鼠，碾死还不跟踩死蚂蚁似的？
“诸位，失礼了。”
苏凡忽然起身，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嘈杂，“在座各位，不是洪兴元老，就是开山功臣。我不是不敬重，而是接下来要讲的事，若漏出半句风声，整个社团都要翻船。为防万一，除了各位话事人，其他人，一律请离。”
话音落地，各堂口话事人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苏凡不是横冲直撞，是真有火烧眉毛的紧要事。
刚才阿积当众掀脸、踹傻标那档子事，顿时就顺理成章了——换作自己，怕也得这么干。
“说得漂亮啊？”靓坤冷笑一声，目光如钉子扎向苏凡，“既然是为洪兴着想，那您这‘外人’的手下，凭什么留？我龙头身边的人，倒要被扫地出门？这算盘珠子，拨得也太响了吧？”
“阿积不同。”苏凡语气沉稳，字字清晰，“这事他早知情，也信得过。”
“你信得过，我就得信？”靓坤刚扬起下巴，余光却撞上苏凡的眼神——冷、沉、毫无波澜，像两口深井。他喉头一梗，后半截话硬生生卡住，再没吐出来。
“稍候片刻，等天虹回来，蒋先生被害的真相，自然水落石出。”苏凡转向几位话事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子那边，不知现在如何了……”
酒店套房内，蒋天养表面端坐如常，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
多年布局眼看收网，心口那团火苗明明灭灭，烧得他指尖发烫。
若苏凡肯点头，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
“咚、咚、咚。”
三声叩门，不疾不徐。
“谁？”
蒋天养随口应道。
“酒店清洁服务。”门外传来年轻男声，语调平板。
“稍等。”
他朝身旁小弟微一点头。
这小子是太子亲手挑的，伶俐警醒，专程派来港岛贴身照应。蒋天养此行孤身而来，身边再无旁人。
小弟快步上前拉门，皱眉嘟囔：“不是说早上才打扫么？”
门刚开一条缝，他抬头一愣，脱口而出：“你们——”
“骆天虹。”
人名出口的瞬间，一脚已挟风而至，小弟整个人腾空撞进走廊，门板“哐当”震响。
骆天虹单枪匹马闯进尖沙咀，按线报锁定了这家酒店，摸清了蒋天养的房间号。
或许蒋天养太笃定无人识得他，又或以为太平无事，竟只留一个看门的。
而那人，早在骆天虹上楼时，已被一记膝撞砸晕在楼梯拐角。
事情顺得出乎意料——连他自己都略感意外。
“骆天虹？”蒋天养缓缓起身，眉峰微蹙，旋即舒展，笑意从容，“久仰。蒋天养。八面汉剑，铜锣湾屠夫苏凡昔日左膀右臂。一个月前，九龙兴叔退位，你接掌话事之位——果然年少有为。”
他踱前两步，指了指沙发：“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
话音未落，脸上笑意已浓得化不开。
在他眼里，骆天虹不过是个拳脚利索的莽汉，恩威双施，三言两语便能收服。
“骆——”
蒋天养刚启唇，眼前人影已至面前。下一秒，颈侧剧痛炸开，天旋地转，意识如断线风筝，倏然坠入黑暗。
“废话太多。”
骆天虹嗤笑一声，反手抄起早备好的粗布麻袋，动作利落，将蒋天养裹得严严实实。
凡哥交代过：蒋天养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临出门，他脚步一顿，低头瞥了眼地上昏迷的小弟。
对方是洪兴的人，更糟的是——他见过蒋天养，听过名字，知道分量。
骆天虹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怪只怪，你听到了不该听的。”
话音未落，一脚精准踢在太阳穴上，力道沉稳，再没半点犹豫。
心里头那点愧意像根细针，扎得人不舒服，可大局当前，也只能狠下心来。
骆天虹一把抄起麻袋，大步跨出酒店后门，跳上那辆旧面包车，油门一踩，车尾扬起一股灰烟，直奔洪兴总部而去。
“都等了二十分钟了，天虹人呢？”肥佬黎往沙发上一瘫，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全是火气。
“等。”
苏凡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他一眼，冷得像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