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是蒋天养动的手,倒还能搭出一条线:龙头之位悬而未决,除掉蒋天生,顺理成章上位。
可太子呢?他图什么?
“我早就在怀疑,太子,其实是蒋天养埋在洪兴的暗桩。”苏凡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里,“他每年飞暹罗五趟打底,回回都打着‘闭关练泰拳’的旗号。可谁信?一年五次,比探亲还勤快?真那么痴迷拳术,怎么不见他拿个世界冠军回来?”
倘若这猜测属实,所有疑点便豁然贯通。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查实蒋天养之死背后,到底有没有太子和蒋天养的影子。
苏凡心里早盘过几遍:洪兴十二话事人,各怀心思,各站山头。
他与陈耀、灰狗、大佬b、阿超五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靓坤和肥佬黎向来穿同一条裤子;
阿超与基哥则像墙头草,风往哪吹,身子就往哪歪;
而大佬b、陈耀、灰狗,铁板钉钉是蒋天生的人马。
唯独太子,始终游离在外——不靠边、不表态、不结盟,仿佛生来就该独来独往。
可这次的事,却像根针,突然刺破了那层雾。
电影里蒋天养亲口提过:“我和太子熟得很,一年总能碰上几回面。”
再一对时间——太子每年赴泰五次以上,次次都说找师父特训……
练拳?怕是练得连影子都见不着人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在暹罗,心在洪兴——替蒋天养盯着这边的风吹草动。
甚至,蒋天生未必不知情。否则,怎会对他常年出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起太子联手蒋天养做掉蒋先生,我更倾向——有人在背后点火、撒盐、煽风。”苏凡眼神锐利,一字一顿,“蒋天养那人,我没打过照面,但听过的传闻,没一个是莽撞短视的主。当然,我也可能看走眼。”
“那这把火,是谁点的?”韩宾下意识攥紧拳头。
揪出那个挑拨者,八成凶手也就浮出水面了。
“唉……”十三妹忽然轻叹一声,指尖划过玻璃杯沿,“要是知道谁塞的纸条,顺着蛛丝马迹摸下去,早该拎出正主了。”
刚才苏凡也说了,纸条是被人扔在会所门口后转身就溜,还是门童觉出异样才递进去的。
扔的人是谁?脸都没露过,监控更是压根没有。
“是啊。”
苏凡苦笑。
这年头,连街角小摊都有摄像头,偏他们这行当,还活在胶卷时代。
不然调段录像,哪用费这劲?
就算没人盯梢,哪怕有个眼尖的伙计多瞄两眼……
等等!
脑中电光石火一闪——
李杰,也就是阿杰,会不会看见了?
他是苏凡的影子,从不露面,却永远在视线死角里跟着,像一道无声的呼吸。
极有可能。
越想,苏凡越笃定。
“你们稍等。”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大步朝五楼走去。
“阿凡这是……?”
韩宾一愣,目光扫向众人,满眼茫然。
怎么聊得好好的,人说走就走?
“没说。”
十三妹摇头,眉间微蹙。
他走得太急,连句交代都没留。
“天虹,你这位老大,平时也这么神出鬼没?”韩宾转头望向骆天虹,半开玩笑地问。
“头一遭。”
骆天虹言简意赅,下巴微抬,眼神淡得像没听见后半句。
他向来如此——不关心的,连眼皮都懒得抬;可一旦要向老大复命,那张嘴,比谁都利索。
“行,那咱就等会儿。”韩宾耸耸肩,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反正回葵青也没啥急事,耗得起。”
“大哥……”
恐龙忽然开口,嗓音有点干,“那批货的事……我能搭个顺风车不?”
他真被逼到墙角了。屯门那摊子,快揭不开锅了。
上个月,场子加保护费拢共才十来万,刨去手下分红,落到他手里,只剩两万块。
还不够人家山鸡一个月零头——听说凡哥那边,山鸡单靠这买卖,月入二十万上下。
他这个话事人,当得比跑腿的还憋屈。
若非实在扛不住,也不会厚着脸皮开口。
韩宾哪能不知道他难处?
只是这生意,是他跟苏凡绑在一起做的,分工明确、账目清晰。
多添一人,等于凭空多切一刀利润。
偶尔拉一把可以,日子久了,底下人难免嘀咕。
恐龙当然懂大哥的难处,可他,是真的没路走了。
“恐龙,咱俩合伙。”
冷不丁,骆天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合伙?做什么?”
恐龙一怔,直直看向他。
“十三妹那条钵兰街,你清楚她干的是哪一行么?”骆天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
“波楼?谁没听过啊。”恐龙扬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熟稔。
这还用问?
整个港岛,钵兰街是干啥的,闭着眼都能闻出味儿来。
“哎哟——你该不会真打这主意吧?”恐龙眼珠子一转,立马摆手,“不成不成!屯门那摊子水太浑,穷得叮当响,谁扛得住啊?”
要不是逼到这份上,他至于一个月刨食才捞那么点碎银子?
“屯门人手头紧不打紧,九龙那边钱包鼓着呢。”骆天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盯住恐龙。
“你只管把小扭摆平,再整栋气派点的会所——够亮、够软、够有排面;我来铺几条专线小巴,专接屯门仔女直送门口。到时候,钞票哗哗往里淌,还不跟开闸放水似的?”
“说白了,屯门别的不多,就小太妹扎堆。不推一把,早晚也得被人拖下水。”
与其让那些混混白白占便宜,不如搭个台子,让她们自己唱戏、自己收钱。
“哎哟喂——你们这是明抢我的饭碗呐!”十三妹夸张地捂住胸口,声音拔高半度。
可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老实讲,光听这盘算,她后槽牙都痒痒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差就差在谁操盘、谁落地。
“恐龙,干不干?”骆天虹干脆利落,把话钉在桌上。
他挑中恐龙,图的就是屯门那一片干净——没杂牌军,没搅局的,好拧成一股绳。
“天虹,你这脑子,真是开了光!”恐龙竖起大拇指,指节咔一声轻响。
“干!必须干!”
一听就来钱的活儿,他恐龙要是缩头,怕是要被同行笑掉大牙。
就算赚得不多,也比现在月入一两万强——那点钱,连养条狗都嫌寒碜。
“既然是正经合伙,那就规矩立在前头:启动资金我全包,往后利润你六我四,行不行?”
苏凡压根没料到,自己刚转身离开,骆天虹已和恐龙拍板定案。
五楼一进门,他反手带上门,抄起座机拨通李杰的传呼号。
电话挂断,他靠进椅背,静等回音。
果然,不到十分钟,铃声就响了。
“喂。”
他接起。
“凡哥,昨儿通风报信那人,是东星的。”李杰的声音压得很低。
“东星?”
苏凡眉心一蹙,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能摸清是哪条线的人吗?”
东星这摊子,表面是一条船,底下早分了三股浪——龙头骆驼稳坐主位,但本叔暗里磨刀霍霍,手下可乐、阿豹两只鹰爪子攥得死紧;骆驼那边虽有五虎撑场,可五虎各怀心思,互不买账。论内耗,洪兴都得喊它一声大哥。
“暂时没影。”李杰轻轻叹气。
他一路尾随,可人一拐进东星地界,就像滴水进了油锅,眨眼没了踪迹。
他不敢久留——真撞上巡场的,怕是连渣都不剩。
那人若还活着,他一眼能认;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敢打包票?
“把脸画出来,贴前台。”苏凡沉吟片刻,开口道。
查人这事,指望别人不如自己动手。
李杰单枪匹马,又是他贴身影子,不能轻易离位。
“明白,凡哥。”
电话一撂,苏凡仰头靠向椅背,指尖慢慢揉着太阳穴。
真是东星?
他心底那根弦绷得发紧。
万一是有人借刀杀人,把屎盆子往东星头上扣呢?
这种事,在江湖上,从来就不稀罕。
“聊啥呢,这么热闹?”
门被推开,苏凡抬眼一看,骆天虹和恐龙正说得热火朝天,他随口一问。
“天虹琢磨了个新路子,想拉恐龙一起下水。”十三妹斜倚门框,嘴角微翘,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
——合着搞生意,倒把我这老手晾一边了?
也不掂量掂量,钵兰街的波楼,哪一盏灯不是她亲手调亮的?
“哦?”
苏凡挑了挑眉,转向骆天虹。
“凡哥,是这么回事……”
骆天虹三言两语,把盘算全倒了出来。
苏凡听完,心里清楚:这主意,确实透着股狠劲儿和巧劲儿。
屯门穷?穷不怕。
有人,就有活路。
那些小太妹什么德行,他早有耳闻——浓妆艳抹、短裙高跟,早被街头混混当免费茶水喝了个遍。
既然挡不住,不如搭个灶、生把火,让她们自己烧饭、自己盛碗。
“凡哥,这买卖,有没有奔头?”骆天虹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光。
这段时间,哪头都不宽裕——屯门吃紧,九龙也紧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