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达叔后背一凉,坐都坐不稳了。
“必须马上向上级汇报!内鬼就在警队核心,职位至少是总督察往上!”他咬着牙,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至于周星星追姑娘那点破事?达叔压根懒得再想。
身份都亮了底牌,再演下去,只剩尴尬。
果然,何敏一听周星星竟是警方卧底,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她气的不是他穿警服,而是自己掏心掏肺补课,换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哄骗。
好意被当枪使,谁不寒心?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周星星垂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苏凡却只轻轻扫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像看透了一盘刚落定的棋。
下一秒,他拉开车门,侧身让何敏上车。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个冷淡至极的背影,还有那一眼——厌倦、失望、彻底划清界限。
周星星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无声地吁了口气。
可转瞬之间,肩膀又挺直了。
泡妞失败也就罢了,但身份泄露这事,他非得揪着署长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
车上,苏凡没开口劝一句。
有些坎,得自己跨过去。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周星星僵在原地的模样,就知道——这步闲棋,又走活了。
用不了多久,警队内部就得刮场大风,刮得人人自危、自顾不暇。
到那时,谁还有心思盯着社团?盯着他苏凡?
“凡哥,你可算回来了!”
苏凡前脚踏进“夜归人”,山鸡就火急火燎迎上来。
“有事?”
他眼皮都没抬,边走边问。
“葵青区的韩宾哥到了。”山鸡语速飞快。
“宾哥来了?”
苏凡脚步一顿,眼神倏地亮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上次两人密谈的事,差不多该落地了。
“人在哪?”
“二楼老包厢。”
一听这话,苏凡就明白了: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局。
“对了,”他忽然顿住,“陈浩南那边,怎么说?”
山鸡脸一垮,支吾半天:“凡哥……阿南他……”
“行了。”苏凡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讲了。”
不用听,他也懂。
当初不过是抛块石头试水,想压一压某些人的疑心。
既然陈浩南不接招,那就随他去。
洪兴现在还轮不到他说话,等哪天换了招牌,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更何况——今晚这场戏,警队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只要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盯这边?
再说了,濠江警司被杀,港岛警方顶多派个联络组走个过场,谁真会往深里查?
……
正如苏凡所料。
“什么?苏凡一口叫出你飞虎队的身份?!”
黄志耀猛地站起身,手指用力扣住桌面,指节泛白。
一个社团大佬,竟能精准点名飞虎队最顶尖的突击手——还是代号、真名、隶属单位全对得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警队高层里,有人早已被社团反向渗透,而且藏得极深。
一旦坐实,整个警队都得地震。
“署长,我周星星拿脑袋担保,这事千真万确!”他直视黄志耀,眼神没半分闪躲,“不信您问达叔!”
“没错,署长,我可以作证。”曹达华立刻接话,神情肃然。
黄志耀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可眼前两人目光如铁,语气如刀,由不得他不信。
“现在怎么收场?”周星星往前半步,语气里透着跃跃欲试,“要不,直接拿下苏凡,撬开他的嘴?”
——要是真成了,何老师那儿,说不定还有转机。
“说得轻巧。”黄志耀冷冷扫他一眼。
真能靠蛮力解决,还要证据链、要程序、要纪律干什么?
抓人不是抓鸡,一扑就中。
“这事,你们两个给我烂在肚子里。除了我,谁都不能提。”黄志耀声音低沉,“传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
这不是警告,是保命。
“从现在起,当这事没发生过。回爱丁堡中学,继续找那把配枪。找到为止,其余一概不许插手。”他目光如钉,牢牢钉在两人脸上。
有些局,不是谁都配入场的。
“是,署长!”
两人齐刷刷敬礼,转身离去。
“唉……”
刚走出门,周星星就摇头叹气,满是惋惜。
可惜啊,署长没采纳他的主意。
“别叹气了。”曹达华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干活。配枪不找到,别的事,想都别想。”
“哦……”周星星拖长声调应了一声,懒洋洋迈开步子。
抓人这事,他手到擒来;可破案?简直是在拿他开涮。
案子拖了这么久,他连根毛都没捞着。
周星星压根儿想不到,曹达华早摸清了枪的大致藏处。
虽不敢拍胸脯打包票,但十成里九成稳当。
可他偏不开口。
干他们这行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他打心眼里不愿蹚这浑水。
从前不想,如今更不想——
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警队内部马上要掀起一场大地震。
这时候贸然回去?他履历上密密麻麻全是卧底经历,铁定被翻来覆去查个底朝天。
与其回去挨审、受疑、被晾着,不如静观其变。
等风头过去、调查收尾,再立功返岗,岂不更体面、更稳妥?
另一边,就在周星星和曹达华刚踏出大门没多久——
黄志耀一个电话直拨副处长办公室,警方高层连夜紧急碰头。
………………
“凡哥,那我先撤了。”山鸡把苏凡送到包厢门口,转身就要走。
“别急,进来坐。”
苏凡抬眼盯了山鸡片刻,眼神沉而亮,像是下了某种决断。
这事,他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人接手。
大头仔抡拳头是一把好手,动脑子?算了,别添乱。
阿东倒是忠心、身手也硬,可脑子转得慢半拍。
阿牛就更别提了,纯粹一根筋的莽撞货。
就连骆天虹和飞全,也是有勇无谋的主儿。
说白了,没一个能独挑大梁的。
所以,他打算扶山鸡一把,把这摊子事交给他全权打理。
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把自己熬成陀螺吧?
再说,山鸡这人底子不差,调教好了,绝对是个靠得住的心腹——这点,苏凡心里有数。
“是,凡哥!”
山鸡一听,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眼底瞬间亮起一道光。
他可不是愣头青,光听这话就咂摸出味儿来了:凡哥这是要提他!
“阿凡,你可算现身了!”韩宾一见推门进来的苏凡,立马笑着起身。
“宾哥,您来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哪知道您驾到?”苏凡也笑着迎上去。
“行,算我失礼——可我在这儿枯坐三小时,你说……”韩宾故意拖长音,眼梢微挑,透着几分促狭。
“宾哥,真三个小时?”苏凡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仿佛把对方心思全看穿了。
“咳……”韩宾轻咳一声,干脆收起玩笑,“得了,不扯闲篇,谈正事。”
他原本还盘算着让苏凡自罚三杯呢——眼下,泡汤了。
“好。”
苏凡落座沙发,和韩宾面对面,气定神闲。
“山鸡。”
一个眼神递过去,山鸡立刻会意,起身开酒,利落地给两人满上。
“阿凡,你这是……”韩宾瞥了眼山鸡,又转向苏凡,语气略带试探。
按常理,接下来的话属核心机密,尤其起步阶段,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他独自赴约。
而苏凡留山鸡在场,意思再明白不过。
“没错。”
苏凡点头,神色郑重:“往后这类事,我打算全权交给山鸡跟进。”
韩宾没多言,只微微颔首——既然是苏凡定的人,他便信。
山鸡却悄悄攥紧了拳头,脸上喜色一闪即逝。
他还不知具体要办什么,但心里清楚:凡哥这一开口,就是实打实的重用。
“那咱就聊聊眼下进展。”韩宾顺势接话,不再绕弯。
“内地人脉,我已经铺平了。”他端起酒杯,目光沉稳,“货一抵岸,销路毫无压力。不过我摸过底——眼下最抢手的,还是日用物资,吃的喝的,最吃香。”
那时的内地,虽已松动,但货架依旧空荡,尤其生活必需品,缺口极大。
其次,是衣裳鞋帽这类,尤其是新潮款式,供不应求。
再往下,就是大家电——冰箱、彩电、洗衣机……价格不菲,买得起的人不多,但架不住人口基数大、市场广,走量照样可观。
韩宾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盘子捋清了。
“运输,照旧用我的几条走私船。”
他干这行多年,一年进出货物值几千万,利润稳稳破千万。
“所以,现在就卡在你这儿了。”韩宾放下杯子,直视苏凡,“只要你货备齐,随时可装船。我和内地那边全敲定了——第一批货,七天内必到!”
若失信于人,以后在那边,门都别想再推开。
“放心,早齐活了。”苏凡语气笃定。
这些日子他虽忙别的,但这事,从来不敢松手。
“太好了!”韩宾长长吁了口气。
他真怕铜锣湾近来乱糟糟的,苏凡一忙就顾不上,那可就砸了整盘棋。
“宾哥,我苏凡说话,哪回掉过链子?”苏凡笑着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