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最后一遍——还有人要举手吗?”陈耀目光扫过全场,手已悬在半空,只等落锤定音。
就在这节骨眼上,恐龙突然“唰”地抬起胳膊。
没法子。韩宾是他亲大哥,哪怕跟苏凡素无往来,这面子,他得给。
“好,四票赞成,七票弃权。”陈耀扫了恐龙一眼,声音利落,当场拍板。
“下一题:支持大飞接任的,请举手。”
还是老套路。
陈耀话音未落,靓坤的手已高高扬起,像刀出鞘;紧接着佬黎也抬起了胳膊;第三只手,竟是陈耀自己。
“太子!基哥!阿超!灰狗!你们几个哑巴了?”靓坤猛地扭头,嗓门绷紧,“刚才不投苏凡,我还当你站大飞——这会儿又缩着,演哪出?”
四人齐刷刷低头,没人应声。
“我弃权。”基哥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两边我都不得罪,也都不押注。”
他向来如此——风往哪边吹,身子就往哪边斜,从不扎进泥里。如今局势明摆着:一边是龙头蒋天生加靓坤,一边是杀神苏凡。他若选错边,轻则失势,重则翻船。
“你……”靓坤喉结一滚,没再说下去。
他太熟基哥了——这人不是滑头,是精明到了骨头缝里。不图利,但求活。
“太子,阿超,灰狗,你们呢?”靓坤转脸盯住剩下三人。
“阿凡和大飞,对社团都有功劳,我真难取舍。”太子轻轻摇头,指尖捻着茶杯沿儿。
这话听着体面,可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我们跟太子一样。”灰狗和阿超几乎同步开口。
他们心里亮堂得很——洪兴十二话事人里,他俩势力最单薄,说话最没分量。苏凡“屠夫”的名号,早不是传说,是实打实剁出来的;招惹他?纯属拿命换教训。可蒋天生和靓坤这边,也万万不敢轻易开罪。
左右都是刀锋,他们干脆松开手,任它悬在半空。
靓坤盯着这三人,胸口像堵了团湿棉絮,又闷又沉。
“没人再举手了?”陈耀眉头拧成疙瘩。
若此刻宣布结果,苏凡就是铁板钉钉的铜锣湾新主。
可他是蒋天生一手提上来的人,主子皱眉,他比谁都急。他看得分明——蒋天生脸色铁青,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焦灼。
但规矩立在那里:投票就得投到底,中途收场?等于当众抽自己耳光。
陈耀只好把视线投向蒋天生。
蒋天生坐在那里,指节捏得泛白。
他恨不得亲自抬手——可龙头不能投票,这是洪兴百年铁律。破了,威信就塌了一半。
可若真让苏凡以四比三上位……
他脑中电光一闪:早知如此,刚才陈耀喊“最后一次”时,就该让他直接落槌!偏多那一句提醒,生生把恐龙拽了过去……
现在倒好,平局?不,是苏凡赢定了。
‘不行。绝不能让苏凡坐稳铜锣湾。’
一个靓坤已经够他费神周旋,再来个苏凡?怕是要逼他连夜搬出洪兴总部。更别说两人若暗中联手——他蒋天生,怕是要提前退隐了。
念头一闪,蒋天生的目光,缓缓落在灰狗脸上。
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灰狗忽然抬手,手臂笔直,掌心朝前,稳稳举向半空。
满堂皆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靓坤瞳孔一缩,后槽牙微微咬紧。
灰狗一向低调,从不抢风头,却在最关键一瞬,听命于蒋天生——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埋了多年的暗桩,今日才浮出水面。
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若非这场投票,谁能想到,柴湾灰狗,竟是蒋天生藏得最深的一把快刀?
蒋天生其实也不想这么早掀底牌。
可苏凡太狠、太稳、太不可控——强到让他夜里都睡不安稳。
比起靓坤,苏凡更让他脊背发凉。
所以,这张底牌,他今天必须翻出来。
灰狗举手之后,支持大飞的一方,凑齐四人:靓坤、陈耀、灰狗、佬黎。
其中陈耀与灰狗,是蒋天生嫡系;佬黎的态度,则始终雾里看花。
“现在,支持大飞的,四票;支持苏凡的,也是四票。”蒋天生抬眼,目光如针,直刺苏凡。
随后朝众人一摊手,朗声说道:“既然这样,为显公道,不如就让大飞和阿凡在铜锣湾当面掰手腕——谁赢了,谁坐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大家没意见吧?”
“蒋先生这话说得敞亮,正合我靓坤的心意!”
“全听蒋先生安排!”
蒋天生话音刚落,陈耀、靓坤连同另外两人立刻抢步上前,齐声附和,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蒋先生,依我看,既然是公平较量,那大佬b留下的地盘、人马、场子,理应一并交由大飞接手才妥当。”靓坤忽地往前半步,嘴角微扬,语气轻快却字字带刺,“毕竟嘛,竞争就得真刀真枪——阿凡在铜锣湾扎根多年,人脉熟、根基稳,若再占着原班人马跟大飞硬碰,那不是比试,是压路机碾蚂蚁啊。”
蒋天生一听,眼底倏然一亮,随即转头望向苏凡,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阿凡,你意下如何?我身为洪兴龙头,总不能偏袒自家兄弟,也得顾全大局,体谅其他叔伯堂口的想法。”
这话听着体面,实则句句设套——压根不是帮苏凡铺路,而是要掐断他上位的咽喉。
倘若洪兴各堂话事人全是蒋天生亲手安插的亲信,他倒真不介意苏凡登台亮相;他有十足把握能稳住局面。
可如今呢?
一个靓坤已如芒在背,再来个苏凡,蒋天生怕自己前脚点头,后脚就压不住场子。
苏凡心头一沉,哪还看不出——蒋天生和靓坤这是联手摆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切听蒋先生定夺。”苏凡目光淡淡掠过靓坤,再落回蒋天生脸上,眼神沉静如深潭,“不过……想在铜锣湾站稳脚跟,可不是拎着拜帖就能进门的事。”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佬黎:“劳烦佬黎哥替我传句话给大飞——就说苏凡放话:欢迎他来铜锣湾,光明正大地争这个位子。我等他。”
这话没带火气,却像块烧红的铁锭,烫得佬黎眉头紧锁。
大飞虽盘踞北角,却非佬黎嫡系,反倒跟当年的大佬b处境相仿——表面风光,实则早被架在火上烤。
佬黎早盘算着借机清理门户,把大飞一脚踹出北角,从此北角唯他一家独大。
……
“凡哥。”
回程路上,阿东握着方向盘,骆天虹坐在后排,挨着苏凡。
“凡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骆天虹侧过脸,神情郑重,毫无半分新晋话事人的浮躁。
在他心里,话事人的名号只是虚衔;他认的主心骨,从来只有苏凡一人。
“回铜锣湾后,你带二百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九龙。”苏凡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先扎牢根基——九龙的地盘必须攥死在手里。兴叔的老部下,能拢就拢,不肯服管的,不必强留。”
“凡哥,我若带走二百人……您这边……”骆天虹略一迟疑。
铜锣湾总共不到两千人,苏凡直属手下七百出头,余下全是大佬b旧部。
整个洪兴社号称十万人,但外围散兵居多,真正穿堂口衫、守规矩的正式成员,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上下。
“放心,够用。”苏凡唇角微扬,神色笃定。
他在铜锣湾摸爬滚打这些年,不是靠运气,是靠一根筋熬出来的底气。
车一停稳,骆天虹当即点齐二百精锐开拔九龙,临行前苏凡还特意把飞全塞进队伍里——
骆天虹空降九龙,两眼一抹黑,没个老江湖帮衬,想压住场面至少得耗上半年;飞全过去,等于给他装上一双能跑能打的腿。
……
“操!这他妈是把我往坑里推啊?!”
北角堂口,大飞听完消息,猛地砸碎手边茶杯,瓷片四溅。
起初听说上头有意提他当话事人,他心里是热乎的,哪怕要拼一场,他也敢豁出去搏。
可当他听清对手是苏凡,争夺的还是铜锣湾这块铁板——脑子当场嗡了一声。
“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捅我刀子?!”
怒火底下,藏着一丝发冷的颤。
苏凡是啥人?
那是单刀劈街、追着几百人砍穿十几条巷子的狠角色!
让他去铜锣湾跟苏凡抢地盘?他怕自己连尸首都找不全。
“大哥,佬黎那边捎话来了,说是靓坤大哥力荐您出战,还说为表公允,让您先接下大佬b的人马,再跟苏凡正面过招!”小弟阿荣凑上前,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老大若成了,他们这些跟班自然水涨船高。
“滚!”
大飞飞起一脚,直接把阿荣踹翻在地,破口骂道:“放屁!说得比唱得好听——让我接手?谁信谁傻!我大飞的根在北角,铜锣湾那些老油条,肯认一个空降来的外人当扛把子?”
别看大飞平日咋咋呼呼,其实心眼透亮得很。
他一眼就看穿:这事就是靓坤甩锅——赢了,他沾光;输了,锅全扣他头上,靓坤拍拍手走人,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