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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档外一条窄街,一辆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伏着。陈浩南低头瞥了眼腕表,嗓音低哑。

“南哥,真动起手来,咋个打法?”山鸡喉结滚动,脸上没一丝笑纹。

这儿不是港岛,是濠江——丧彪的地盘,水比墨还深,稍有差池,他们几个怕是要喂海。

“刀在手,耳听令。”陈浩南咔哒一声掰响指节,掌心里的砍刀泛着冷光,“我喊‘上’,就冲;没喊,都给我钉在座位上。”

“巢皮,你别下车,引擎别熄火——我们跳下去那刻,你就猛踩油门,调头、挂挡、随时准备接应。”

“明白,南哥!”

命令落定,车厢里霎时只剩粗重呼吸声。

这回跟杀巴闭不一样。

上回在港岛,街巷熟得闭眼都能摸回去;这一回,人在濠江,人生地不熟,连条逃命的暗道都找不到。

……

分针咬住八点整。

“南哥!快看!”

大天二猛地抬手一指——

陈浩南顺着方向望去:一辆黑得发亮的皇冠,正缓缓停靠在赌档铁门前。

他瞳孔骤然一缩,旋即抬脚踹开车门:“就是现在!”

机会千载难逢——就一辆车,连保镖都未必塞得满。后排坐老大,司机占一个位,顶多再带一个贴身的。三十米,十秒狂奔,够了!

他箭步冲出,山鸡、大天二、包皮紧随其后,鞋底刮擦地面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巢皮一把拧动钥匙,引擎咆哮,车头猛地调转。

“兄弟们,砍!”

车门刚弹开,一条魁梧人影刚踏出半步——

陈浩南已欺身而上,刀锋自后背斜插而入,刀尖破衣而出,溅出一线猩红。

山鸡和大天二扑得更狠,刀光翻飞,劈砍如雨。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巢皮的车已轰然撞来!

陈浩南一把拽住山鸡后领,三人腾空跃上车斗,轮胎嘶吼着甩尾疾驰——

从拔刀到上车,不过十几秒,干净利落得像排练过百遍。

“哈!痛快!”山鸡一屁股跌进座位,咧嘴大笑。

“就这?我还当丧彪长了三头六臂呢!”大天二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

来前揣着多少心事,此刻全化作了轻飘飘的得意。

可笑声未歇,众人忽觉不对劲——

陈浩南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眉头拧成死结。

“南哥?”山鸡试探着唤了一声。

“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警司’?”他声音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但太乱,我没听真。”

话音未落——

“南哥!后头跟上来三辆车!”巢皮突然嘶吼,方向盘猛打,车身剧烈一晃。

“什么?!”

众人齐齐回头——

三道刺眼车灯撕开夜幕,正死死咬住他们车尾,越逼越近。

“糟了!是丧彪的人!”陈浩南脸色铁青,扭头冲巢皮吼:“甩掉他们!”

“不可能啊……”大天二声音发虚,“咱们刚得手,他们怎么跟鬼附身一样追得这么快?”

山鸡也懵了——这是濠江,不是港岛,没接应、不认路、连岔道都分不清南北……

要是被咬住,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不,不对。

不是“可能”被截住,而是铁定跑不掉。

他们开的是什么?一辆破旧的厢式小巴,底盘发颤、排气管嘶哑,连空调都罢工了。

可追在后头的——清一色锃亮的黑轿车,引擎低吼如猎豹逼近,车灯刺得人眼发烫。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调来的车子就越多,堵路口、卡街角,把整条逃命的路一点点掐死。

“南哥……我、我手心全是汗……”包皮嗓子发干,手指抠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活还是死,听老天爷一句话。”

陈浩南牙关紧咬,下颌绷出一道硬线,转头朝巢皮低喝:“往夜市钻!越挤越好!”

“车一停,各奔东西。运气好,能摸回港岛喘口气;运气背……”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把眼神扫过每张脸,“现在没别的路了。”

一起跑?太扎眼。像一串红灯笼挂大街上,谁都瞄得见。

必须散开——化成水滴融进人潮,借满街吆喝、霓虹闪烁、推搡人流当掩护。

硬撑着开车狂奔?不过是给对方省油钱,早晚被钉死在半道上。

“明白,南哥!”

巢皮猛吸一口烟,一把掐灭,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歪斜着冲进灯火喧嚣的夜市。

急刹!车门“哐当”弹开,人影嗖嗖窜出,眨眼便被攒动的人头吞没。

此刻谁也顾不上谁。活一个算一个。被抓?不用想——骨头渣子都未必剩得下来。

可陈浩南一边拨开人群往前挤,一边心里翻腾着一个念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

“高,真他娘的高!”

话音刚落,时间倒退半小时。

赌厂斜对面那栋老楼天台,骆天虹与傻强并肩而立,俯瞰全场。

风卷起衣角,底下刀光一闪,陈浩南反手捅进“丧彪”腹中,山鸡和大天二抡起铁棍劈头盖脸砸下去,血点子溅到路灯罩上,像泼了层暗红漆。

“这局,是你布的?”傻强侧过头,眯着眼问。

“难?”骆天虹眼皮都没抬,嗓音淡得像晾在风里的旧毛巾。

他功夫是硬,但脑子从没生锈。

这场戏,早就在苏凡和他掌心里排好了场次。

明面上,洪兴没派一个人盯梢;

暗地里,天台、骑楼、冷气机外挂架、甚至隔壁茶餐厅二楼的包间——全埋着人,像撒出去的灰烬,无声无息,却把每一步都收进眼里。

山鸡探口风、大天二套消息,骆天虹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车上坐的根本不是丧彪。

是个濠江警司,刚调来查赌档的生面孔,连制服都没换利索,就被塞进后座当了替身。

陈浩南这单,彻底砸了——而且砸得血淋淋、响当当。

“可死了个警司……万一漏风,洪兴以后在濠江连茶都不配喝一口。”傻强皱眉,指尖无意识捻着烟盒边。

那是濠江警队的人。

真被扒出是洪兴下的手,以后码头、赌场、酒店,所有门都会朝他们脸上“砰”一声关死。

“放心,今晚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记得。”骆天虹语气平得像块青石板。

他早断了所有后路——消息,绝不会从他这儿漏出去。

“那就好。”傻强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脊背突然一僵。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苏凡、骆天虹……再加自己——不多不少,正好第三个。

“哎哟,烟抽完了,我去买包。”他咧嘴一笑,转身就要走。

“凡哥第一天带我,就说过一句: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得久。”

话音未落,傻强刚迈出半步,身后已响起骆天虹的声音。

“你……你要杀我?”

他叼着的烟“啪嗒”掉在地上,火星一闪即灭。

“你知道的,比安全线多了三寸。”骆天虹缓缓侧过脸,目光平静如井水,“凡哥信不过,我也信不过。”

话音落地,寒光乍起。

傻强甚至没看清剑怎么出的鞘,只觉喉头一凉,手本能去捂,却摸到温热滑腻的一片。他瞪圆了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水泥地上。

骆天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强酸,精准浇在傻强脸上、脖颈、十指、脚趾——每一处能验身份的地方,都蚀得干干净净。

从此,没人认得出这是谁。

尸检?指纹没了,脚纹糊了,脸烂成一团浆,连致命伤都看不出深浅。

这年头又没dNA库,更没人会为一个满身龙虎纹的江湖仔,耗上三个月做痕检。

警察见得多了——这种人,失踪?多半是卷款跑了,或者跟人火并躺了,根本懒得深挖。

骆天虹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灰尘,转身离开天台。

没人看见他邀过傻强上来;也没人知道傻强最后出现在哪儿。

就算报了失踪,查不到监控,对不上时间,更扯不上他骆天虹一根毫毛。

而此时,原本死咬陈浩南车队的几辆黑车,像被抽掉骨头似的,悄无声息地散了,仿佛压根没存在过。

可陈浩南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捅死的是警司,不是丧彪;

不知道追兵早已撤得干干净净;

还以为整座濠江都在搜捕他们,于是东躲西藏,专挑巷子最窄、灯光最暗、人最杂的地方钻,只盼风声松一松,好偷渡回港岛。

——

同一时刻,港岛。靓坤正搂着马仔喝酒,手机突然震响。

“坤哥,原计划是等陈浩南宰了丧彪,咱们再补一刀,让他横死濠江。”电话那头,傻强声音压得极低,“可这小子疯了,直接干掉一个濠江警司!”

靓坤手一抖,酒杯歪斜,半杯威士忌泼在裤子上。

陈浩南沙了濠江警司?

操……

这下捅穿天了。洪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傻强,我问你一句实话——这事,跟我们沾不沾边?”靓坤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坤哥,我拿命担保: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傻强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该不会……是苏凡那边布的局?”靓坤一听,绷紧的肩膀倏地一松,可眉头又立刻拧成疙瘩,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