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已经启航了。”
船本就在等苏凡,人一到,立刻开拔。
“阿孝,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苏凡直视倪永孝,语气沉稳。
“是啊。”
韩宾也接上话:“我韩宾好歹是中间牵线的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倪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确实纳闷,自己替倪家约人,结果连个由头都没被告知。
“凡哥,我是诚心想跟您合作。”
倪永孝迎着苏凡的目光,态度恳切。
“合作?”
苏凡挑了挑眉:“阿孝,你说的合作,具体指哪方面?”
“要是沾面粉的事,就别提了。”
他语气一沉:“这些年,洪兴的立场你清楚,碰都不可能碰。”
别的东西,他或许能试一试,唯独这一样,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凡哥放心!”
倪永孝立刻拍胸脯,声音响亮:“绝对不是那档子事!”
“哦?”
苏凡目光微凝。
倪家除了这个,还能拿出什么来谈?
“凡哥,我不绕弯子。”
倪永孝眼神坦荡,一字一顿:“倪家手上有一块地皮,想请您一起开发。”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没有半分含糊。
“哦?”
苏凡听了这话,目光立刻在倪永孝身上扫了一圈,接着嘴角一扬,轻笑出声:“阿孝,我跟你们倪家,好像还没熟到能一起开疆拓土的地步吧?”
他心里清楚得很,两家压根没交情,也没生意往来,更谈不上什么利益牵扯。
说不上敌对,也远远称不上亲近,就是普普通通的点头之交。
地皮?
拿地开发,无非是盖写字楼,或是建商住楼宇。
无论哪一种,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在港岛这块寸土寸金的地界上。
可眼下倪永孝竟主动邀他联手开发倪家名下的地皮,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蹊跷。
凭什么?
倪家平白无故把钱往他手里送?
“凡哥顾虑的,我明白。”倪永孝直视苏凡,语气沉稳。
“不过……要是我说,那块地就在铜锣湾,凡哥是不是就能踏实些了?”
“铜锣湾?”
苏凡眼神微凝,朝倪永孝看去。
略一思忖,便抬眼反问:“阿孝,真想跟我合作,就别绕弯子。
单凭一句‘在铜锣湾’,就想让我信?这理由,未免太单薄了。”
确实站不住脚。
地虽在铜锣湾,但苏凡压根没打算借题发挥、上门抢食。
他不是那种为争一口气就硬插一脚的人,这事本就不合常理,倪永孝搬出这个由头,反倒显得心虚。
“不愧是凡哥,一眼就看穿了。”倪永孝顿了顿,笑意浮上脸庞。
“实话说吧,我们倪家愿和凡哥联手搞地产项目,但同时,也希望能在星辰报业里占一席之地。”
“嗯?”
苏凡神色一敛,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峻。
“凡哥别误会。”倪永孝连忙接话,语速平稳,“我们只是想搭趟顺风车,跟着凡哥分一杯羹,绝无旁的心思。”
如今整个港岛报界,六成江山攥在苏凡手里。
旗下《星辰日报》加上其余几份子报,日均销量逼近二百四十万份。
而全港每日买报人数,满打满算也就四百多万。
这数字还在稳步攀升。
二百四十万份报纸,刨去纸张、印刷、人工、物流等全部成本,净利率稳稳落在三成五上下。
单靠发行,一天净赚八十余万,月入两千多万;
若再算上广告版面、专题合作、企业定制等收入,月利润轻松冲到四千万。
一年下来,足足五个亿。
这年头,距离“五亿探长”的传说才过去几年?
星辰报业已悄然蜕变为年利五亿的报业巨擘。
倪家当然眼热,可自己既没渠道、也没根基闯进这一行,入股,成了唯一可行的路子。
“你们打算要多少股份?又准备拿什么来换?”苏凡望着倪永孝,神情平静,不带波澜。
他没应承,也没回绝,一切,全看倪家端出来的筹码够不够分量。
“凡哥,我们倪家在港岛手上有三块地,分别落在铜锣湾、九龙和筲箕湾一带。”
倪永孝语调笃定,随即转向身旁的陈永仁:“阿仁,把地图取来。”
“是,大哥。”
陈永仁应声点头,转身快步取图。
两分钟后,地图铺开在桌面上。
“凡哥请看。”
倪永孝起身走到桌边,苏凡也缓步踱了过去。
“铜锣湾这块,紧挨维多利亚公园……”他指尖点在图上,清晰标出位置,“占地约三十万平方米,详细数据都在文件里。
这里适合建一栋高端写字楼,日后出租或整栋出售,都极具潜力。”
事实上,铜锣湾这片早被写满摩天楼的蓝图,全是商务地标。
“筲箕湾这块更大,是铜锣湾的两倍有余,超八十万平方米。”他手指移向另一处,继续介绍。
铜锣湾那块暂且不论,
可眼前这幅地图上,筲箕湾那片区域,苏凡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正是后来太古城所在的位置?
他迅速回忆:太古城一期是八五年才破土动工,现在才八二年。
更何况,这是个港片交织的真实世界,地产格局本就不同,太古地产尚未染指此地,倒也说得通。
“最后一块,在九龙,过了红磡海底隧道向东约五百米,面积最大,近三百万平方米。”
他收回手,郑重道:“以上三处,便是倪家在港岛全部的地产家底。”
这些地,是倪家一代代积攒下来的命脉。
可眼下楼市持续走冷,价格日日下探,出手越来越难。
与其守着贬值资产干耗,不如押注朝阳行业,用地产换报业入场券,已是他们反复权衡后的最优解。
说实话,苏凡心头微微一动。
光是铜锣湾这块地,起一栋甲级写字楼,光靠租金,几十年后每年都能收数以十亿计;
再看筲箕湾那片,照着太古城的模式打造集购物、餐饮、娱乐、住宅于一体的超级生活中心,回报只会更惊人。
最后,九龙那块地皮面积最大,而且紧邻维多利亚港,完全具备打造高端住宅项目的条件,推向市场后根本不愁买家。
挨着维多利亚港,销路稳得很。
眼下这年头,不少人都觉得房地产已经日薄西山,房价比高点跌了两成多,而且还在一路往下走,看不到任何回暖迹象。
可苏凡心里清楚,什么“夕阳产业”,在他眼里全是错觉;不光现在是黄金赛道,往后几十年照样吃香。
他记得很清楚,明年港岛楼市就要启动一轮上涨,势头大概能延续到八六年;之后会回调两三年,到八八年触底,接着又是一轮长期攀升。
自此以后,港岛房价几乎就没怎么停过涨势。
如今港岛房价均价约一千港纸每平方公尺。
若按内地换算方式(十平方公尺等于一平方米),折合下来每平米接近一万港纸。
不过这套算法在港岛根本不适用。
当地常见的住宅单位,大多是五六十平米,也就是五六百平方公尺左右。
这种体量,在港岛就是标准的普通户型。
要是能有一千平方公尺以上,那基本就是顶级豪宅了,只属于真正有实力的买家。
表面看,一千港纸一平方公尺似乎不便宜,但拉长时间线对比,后来动辄几万、甚至个别物业冲到十万港纸一平方公尺,现在的价格简直像白送。
这些事,只有苏凡自己心知肚明,倪永孝和整个倪家都毫无察觉。
在倪家人看来,眼下楼市持续走弱,就算将来反弹,又能涨多少?
“说说你的条件。”
苏凡神色平静,直视倪永孝,开口问道。
“凡哥。”
倪永孝略一沉吟,坦然回应:“既然话已挑明,我也就实话实说,我们倪家愿以这三块地皮入股合作,地皮全由我们出,其余事务全权交由凡哥操盘。
新成立的公司,倪家要三成股份,但仅限分红权,不参与经营决策;
另外,我们还要星辰报业集团一半股权,同样只要分红权,绝不插手管理。
这一条,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单从条款就能看出,倪家这次诚意十足。
三块地皮的价值毋庸置疑,却只换新公司三成分红权,再加报业集团一半股份,单看眼前账面,倪家明显是在让利。
当然,他们打的算盘是:眼下虽少赚些,等报业集团壮大起来,长远回报远超当下损失。
“凡哥,您觉得如何?”
倪永孝说完,目光沉稳地望向苏凡。
“实话说,这三块地,我确实有意接手,你们愿不愿意直接卖?我可以现金收购。”苏凡看着倪永孝,语气笃定。
拿下这三块地,对苏凡而言,几乎是零风险、高确定性的投资。
“凡哥,抱歉……”倪永孝一听,立刻准备推辞。
地产行情再冷,倪家也绝不会轻易出让土地。
“先别急着回绝。”
不等他说完,苏凡抬手示意,接着道:“第一,价格上,我绝不会让倪家吃亏。”
港岛和内地不同,内地土地使用权只有七十年,而这里地权永久归个人所有,只需每年缴纳地税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