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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兜头一盆凉水,范围非但没收窄,反而越扯越大,几乎漫无边际。

“行了,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陈家驹起身,对周星星说,“有不清楚的,随时再来问。我得走了。”

探视时限十分钟,卡得严丝合缝。

话音刚落,钟楚雄的身影就出现在铁栏外。

“走吧。”

他进门后,眼皮都没往周星星和曹达华身上落,只朝陈家驹缓缓道。

目送陈家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人久久未语。

“达叔,您信陈sir的话么?”

周星星扭过头,目光落在曹达华脸上,神情带着几分狐疑。

“没谱。”

曹达华轻轻摇头:“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假的。”

陈家驹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他们心里,震得人发懵。

信吧,底气不足;不信吧,又怕错过实情。

“先别急着下定论,再找别人问问。”周星星摆了摆手,转身就走,曹达华紧随其后。

两人仍按原路折返。

“行了,回吧。”

牢房门口,钟楚雄不耐烦地搡了陈家驹一把。

陈家驹被推得身子一晃,心头顿时火起,却只冷冷扫了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进了监仓。

嘴上没吭声,可这笔账,他已默默记牢。

等哪天重获自由,定要让钟楚雄尝尝什么叫“礼尚往来”。

“钱文迪,出来!”

钟楚雄压根没把陈家驹当回事,反手敲响铁门,冲里面高声喊道。

“来了!”

话音未落,钱文迪已快步走到门前。

“喂,钱文迪,你刚才说那是个几亿的大买卖,到底怎么回事?”钟楚雄眼睛发亮,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现金,还没超过十万,眼下被钱文迪随口抛出的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要是他知道钱文迪此刻兜里连一分钱分红都没有,怕是立刻就要掂量掂量这事靠不靠谱了。

“我是谁,你心里该有数。”钱文迪神色沉稳,直视钟楚雄,“当初在赌档那回,咱俩不是打过照面?”

“这次我受人所托潜入监狱,目标是一个叫鲁滨逊的家伙。只要找到他,从他手里拿到一批市值超五亿美金的债券,我们就能分到几亿港纸。”

“到时候,分你几千万,绝不会少。”

“几千万?具体多少?”钟楚雄盯住钱文迪,问得干脆利落。

别的他懒得听,只要钱到位,就是天大的事。

“保守估计,到你手上至少三千万港纸。”钱文迪略一思索,缓缓报出数字。

“三千万?还是港纸?”

钟楚雄一下子怔住了,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长这么大,连三百万都没亲手摸过,如今有人张口就说给他三千万,这哪是天上掉馅饼,分明是整座金山砸到了脚边。

“说吧,要我干啥?”

他盯着钱文迪,语气斩钉截铁:“只要在我职权之内,我全接;出了圈,我也替你担着。”

在他眼里,三千万够他辞了这份差事、换条活路。

当然,前提是这笔钱真能落进他口袋。

“我不是早跟你提过,让你去苏凡身边卧底?”

北角一栋高楼天台,黄志诚望着冯小珍,神色凝重。

警方安排秘密接头,向来偏爱这类视野开阔、不易被盯梢的地方。

“黄Sir,我也不想啊……可我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露馅了。”冯小珍苦笑一声,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现在根本不敢回去,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她叹了口气。

若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怎会如此狼狈?

“照你这么说,对方八成是起了疑心。”黄志诚眉头拧紧,稍作停顿,忽然抬眼问道:“对了,苏凡见过你本人吗?”

“有没有看清你的长相?”

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倘若苏凡已认出她,这枚棋子便再无用武之地。

“没有。”冯小珍答得毫不犹豫。

“我可以打包票:除了上次在‘夜归人’酒吧碰过一面,之后再没和他面对面见过。”

“那次我知道。”黄志诚点点头。

冯小珍擅自行动、主动接近苏凡的事,他当时就听说了。

“只要这次他没见过你,那就还有转机。”黄志诚沉吟片刻,语气稍缓。

“接下来我怎么做?”冯小珍抬头问。

“容我想想,别着急。”他抬手示意,“这样,我最近留意下动静,瞅准机会,设法把你安插进苏凡身边。”

“好的,黄Sir。”冯小珍点头应下。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随时联系你。”黄志诚挥了挥手。

“好。”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约莫半小时后,天台入口处再度浮现一道身影。

“黄Sir,我到了。”

“阿仁!”

黄志诚闻声回头,脸上瞬间浮起笑意。

他口中的“阿仁”,正是陈永仁。

“情况怎么样?”

他看着陈永仁,神情认真。

“还凑合。”陈永仁耸耸肩,踱到他身旁,双手搭上护栏,语气随意。

“最近有啥新动向?”黄志诚接着问。

“不清楚。”陈永仁摇摇头。

“不清楚?”黄志诚一愣。

“嗯。”他点头,随即补充道:“黄Sir你也清楚,我才刚回倪家,接触的层面还很浅,信任也远没到位,所以……”

他本名其实叫倪永仁,和倪永孝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生父正是倪坤。

当年那桩旧事,说来也不新鲜,倪坤也是后来才得知,自己竟还有这样一个儿子。

“明白了。”

陈永仁话音一落,黄志诚只好苦笑一下,轻轻颔首。

“对了,”

陈永仁忽然抬眼,语气一顿,又道:“毒品的事,眼下我还没摸到实底。”

“不过有件事,我倒听到了点风声,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哪件?”

黄志诚立刻抬起了头,目光里透着警觉与探究。

“听说……是倪永孝亲口提的,明天他要跟洪兴几个堂口的坐馆碰面,地点在海上,据说苏凡也会到场。”

陈永仁语速平缓,末了补了一句:“只是耳闻,真假未可断定。”

“当真?”

黄志诚瞳孔一缩,身子微微前倾,紧盯住陈永仁:“你敢打包票?”

“我敢。”

陈永仁点头,神色笃定。

这事儿本就是倪家牵头张罗,他身为倪家‘自己人’,消息来源再可靠不过。

“在哪见?”黄志诚追问。

“一艘游艇上。”

“游艇?”

黄志诚眉峰微蹙,稍作停顿,随即问:“船上……有陪酒的人吗?”

“陪酒的人?”

陈永仁一怔,随即似笑非笑地打量起黄志诚:“黄Sir,您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倒真让人想不到,心里还惦记着这档子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呸!”

黄志诚立马啐了一口,板起脸道:“第一,我相貌寻常,但做人清白;第二,我问这个,是想塞个人进去!你听明白没有?”

陈永仁一愣,旋即恍然:“哦……原来如此。”

“所以呢?”

黄志诚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到底有没有?”

“有。”

陈永仁应得干脆:“黄Sir,你想啊,几位大佬闭门密谈,具体聊什么我不便打听,但场面上该有的排场,一样不会少。这次倪家做东,倪永孝索性把安排‘游艇小姐’的事交给了我。”

“真的?”

黄志诚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自然。”

陈永仁耸耸肩,语气轻松:“好歹我现在也算倪家信得过的人,这点小事,他放心交给我。”

于是,整艘游艇上的女宾调度,全由陈永仁一手操办。

“太好了!”

黄志诚一拍大腿,朗声笑了出来。

他正愁怎么让冯小珍顺理成章接近苏凡,这机会,来得恰到好处。

“这次,你帮我安插一个人上船,还得把她稳稳当当安排到苏凡身边,这事,你能办妥么?”他盯着陈永仁,神情郑重。

“黄Sir,您要塞的是谁?”陈永仁反问。

“阿仁。”

黄志诚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下来:“按规矩,卧底之间不该互通身份,以免彼此暴露。但这一回,我破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冯小珍若要登船,必然绕不开陈永仁这一关。与其等她露馅才被动应对,不如现在就坦荡告知。

“她叫冯小珍。”黄志诚缓缓开口。

“阿凡。”

夜归人会所里,韩宾推门而入,抬手朝苏凡打了声招呼。

“宾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凡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特意来看看你。”

韩宾笑着走近,在沙发上随意落座。

“宾哥来得巧!我刚收了一瓶好酒,咱哥俩今儿好好喝两杯。”

当年苏凡还是双花红棍那会儿,韩宾就处处照拂;后来走私生意,也是韩宾带他入的局。

苏凡记恩,从不轻忘。

“行啊!”

韩宾一听,眼睛发亮:“早听说你们夜归人最近进了一批硬货,今儿可得让我开开眼。”

夜归人会所,是港岛名副其实的第一会所,规模最大、装潢最考究,安保更是滴水不漏。

在这里消费,没人敢撒野。

甭管你是谁,只要踏进门,夜归人就保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