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曹达华一怔,随即迈步上前。
“匕首?”
“对,就是这把。”
周星星边说边将匕首稳稳递到他手里。
“达叔见多识广,认得这种刻着字母的匕首吗?”他一边问,一边顺势把刀柄转向曹达华。
“刻字母的匕首?”
曹达华心头一震,神色微变。
他清楚,有些作案者为标榜身份,更因压根不把警方当回事,每每得手后,总爱在现场留下点“记号”,或是一枚烟头,或是一枚纽扣,又或者,就是一个字母。
“喏,刀柄上就刻着个‘K’。”周星星指尖一指,直截了当。
字母“K”。
曹达华盯着那道刻痕,眉心缓缓拧起。
“达叔,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周星星见他神情有异,立刻追问。
他对曹达华太熟悉了,若真毫无头绪,绝不会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
曹达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左右扫了一眼,一把拽住周星星胳膊,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嗓音:“阿星,这事……咱们最好别蹚浑水。”
“怎么了,达叔?”
周星星满面不解。
“阿星,你知不知道,这个‘K’,到底意味着什么?”曹达华把匕首尾端翻转过来,特意让周星星看清那个字母。
“什么意思?代表什么?”
周星星一脸茫然。
要是知道,他还问什么?正因毫无头绪,才急着向达叔求证。
“你听过‘K组织’吗?”曹达华面色沉了下来,目光牢牢锁住周星星。
“K组织?”
周星星一愣,随即摇头:“没听说过。”
实话说,这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我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曹达华语速放慢,眼神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卧底岁月。
那时他还在卧底,曾听上线提过一个传闻,关于K组织的传闻。
真假难辨,至今也没个定论。
或许只是老大拿来吓唬新人的;也可能确有其事,可惜,那人早已不在人世,再没法印证。
传说中,K组织盘根错节,渗透各国政界高层、财团核心、黑白两道顶尖势力。
成员非富即贵:或是手握实权的政要,或是掌控命脉的财阀掌门,又或是名震江湖的顶尖杀手、久经战阵的雇佣兵……
无一庸碌之辈。
更可怕的是,只要K组织盯上的人,从未失手;每次收网之后,现场必留一枚“K”,既是标记,也是宣告。
“我勒个去……”
“达叔,不至于吧?您真信这个?”周星星听完,忍不住咧嘴摇头。
这哪是办案,分明像在听港产警匪小说,还是那种写得太满、自己都不信的桥段。
“信不信,你看这匕首。”曹达华把刀往他眼前一送,语气笃定。
“纯属巧合罢了。”
周星星嗤笑一声,反问道:“达叔,除了今天这桩,您还在哪起案子见过‘K’?”
“这个……”
曹达华略一迟疑:“没有。”
“这就对了。”
周星星摆摆手,语气轻松:“达叔,您那位上线怕是拿您寻开心呢。世上哪会有这么个组织?横跨政商黑道、网罗各路狠人?听着就玄乎。”
真要有这么个庞然大物,何必跟李Sir过不去?
李Sir固然是港岛警方反黑组的高级督察,可放在全球尺度上,分量终究有限。
K组织若真如传说那般超然,岂会为一个地方警官动真格?
“那你说,不是K组织,还能是谁?”曹达华仍有点不服气。
老实讲,从前他也当那是吹牛,可如今实物摆在眼前,细节竟和当年听闻的一模一样。
若非上线已死,他真想揪着那人,当面问一句:您当年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达叔,您醒醒神吧。”周星星叹口气,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真要有K组织,凭您那位上线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又怎么可能说得这么细?”
“依我看,李Sir这案子,十有八九是仇杀。”
“这些年他主抓反黑,树敌太多,结下梁子的,未必都是小角色。”
曹达华听了,心底那点动摇刚浮上来,可对“K”字的忌惮,却像影子一样,始终甩不掉。
“先派人把李sir送回警署,回去后立刻梳理案情,抓紧时间分析。”周星星沉声吩咐。
一名高级督察竟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遇害,警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这案子,必须查到底。
“阿积,你说,警方会不会看到匕首上的字母K,就直接联想到14K?”
苏凡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阿积。
没错,那把所谓凶器,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布置的。
目的很明确,栽赃14K。
所以才特意在匕首柄端刻下一个醒目的K。
可谁也没料到,偏偏这么巧,曹达华竟因此想到了“K组织”。
更离奇的是,苏凡、曹达华,连同周星星,压根不知道,这个世上,真有K组织。
“喂,家驹,放风了,一块儿出去走走?”
监仓里,钱文迪朝陈家驹扬了扬下巴。
“不了。”
陈家驹摆摆手,仰面躺回铺位,目光空落落地盯住天花板。
“哟,这不是陈sir嘛?
真是稀客啊,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囚犯慢悠悠踱过来,语带讥诮。
“阿豪……”
那声音一响,陈家驹还没反应,钱文迪已霍然起身,挡在阿豪面前:“当年那事,跟陈sir真没多大干系,你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跟他没关系?”
阿豪嗤笑一声,眼神发冷:“要不是他拦着,我早一刀捅死那个下作东西,替我老婆讨个公道!哪还轮得到我蹲这儿?
可那人呢?在外头吃香喝辣,逍遥自在,凭什么?
你还让我别怪他?
陈家驹不是挺能耐吗?怎么没把他抓进来?倒把自己送进来了?
操,你倒是开口啊!”
话音未落,他抬脚狠狠踹向陈家驹的床板。
从法官宣判入狱至今,已满七天。
几乎每天,都要重演这一幕。
起初,陈家驹还会辩解,坚持自己没做错。
可当他听清阿豪的经历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没法直视自己的良心,更没法向阿豪交代。
是,他确实守住了警察的本分;可也正是这份“本分”,成了他最大的失职。
正如阿豪所骂,真凶毫发无损,依旧活蹦乱跳;而他自己,却成了阶下囚。
单凭这点,他就觉得亏欠阿豪,羞于争辩。
“哼。”
见陈家驹沉默到底,阿豪重重一哼,转身离开。
“唉……”
人一走远,钱文迪在对面铺位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陈sir,你就打算一直躺着不动弹了?”他望着仍一动不动的陈家驹,轻声问。
“出去干啥?”
陈家驹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又不是真放人。”
不过是半小时放风而已,他实在提不起劲。
除非哪天真的撤案开释,或许还能让他心头一热。
看陈家驹这副模样,钱文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陈家驹,有人探监!”
忽地,铁门外传来一声吆喝,狱警用力敲了敲门框。
“有人找我?”
这几个字像根火柴,“啪”地点亮了陈家驹的眼睛。
莫非……翻案有望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几步冲到门边。
“阿sir,谁找我?”他脸上写满期待,急切地望向狱警。
“我哪儿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狱警皱着眉,语气生硬,明显不耐烦。
“谢谢阿sir。”
哪怕对方脸色难看,陈家驹仍认真道了谢。
“喂,杀手雄,谁找陈sir啊?”
钱文迪这时也挤到门边,笑嘻嘻地插了一句。
“杀手雄”,是这名狱警在牢里的绰号。
他本名叫钟楚雄。
“钱文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凑上来了?给我老实点,少打听!”钟楚雄斜眼瞪他一眼。
当年在赌档,钱文迪当众损他,这事他记到现在。
前两次本想教训这小子,结果全被他滑溜溜躲开了。
“雄哥,不至于吧?当初咱互不相识,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旧账一笔勾销,行不行?”钱文迪咧嘴一笑,装得毫无芥蒂。
“勾销?你想得倒美。你等着,迟早收拾你。”钟楚雄冷笑。
当年你把我踩得那么狠,如今你落我手里,我岂能轻易放过?
说翻篇就翻篇?那我钟楚雄的脸往哪儿搁?
“哎哟,本来手头有个上千万的活儿,还想问问雄哥敢不敢接,不过看你这态度,算了算了。”钱文迪耸耸肩,作势要走。
“喂!钱文迪,你站住!”
“上千万”三个字刚落地,钟楚雄差点跳起来,急忙喊住他。
“阿sir,啥事儿?”钱文迪停下脚步,故意拖长调子,带点戏谑地回头问。
钟楚雄却完全没在意那点嘲讽,满脑子只剩那笔巨款。
“钱文迪,你刚才说的上千万……到底是啥生意?”他搓了搓手,眼里透出几分迫切。
这笔钱,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已是天文数字;放在八十年代的港岛,更是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厚利。
“咳咳……”
这时,一旁的陈家驹轻轻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