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苏凡此刻在场,听到这个名字,定会心头一震,
这不就是《怒火重案》里那个后来叛出警队的邱刚敖?
只不过,电影里的他已是资深警长,而眼前这位,才刚从警校结业,肩章上还带着崭新的编号。
游龙回队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家驹从拘留所提出来。
审讯室里,他盯着对面的陈家驹,脑中浮现出刚才阿积那番话。
阿积的意思很明确:苏凡不信陈家驹是黑警,这事背后有猫腻,才托他来查。
苏凡是何等人物?社团掌舵人。若陈家驹真是内鬼,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如今,苏凡亲自点名让他接手,
除非,陈家驹和他一样,也是苏凡安插进警队的卧底。
可细看陈家驹的履历和反应,又不像。
几番推敲下来,游龙心里已基本笃定:陈家驹被人陷害了。
“陈家驹。”
他收回思绪,直视对方:“我刚调阅过你的档案……实话讲,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但我信不过那些‘铁证’。我不信你是黑警。”
这话一出口,陈家驹当场愣住,随即眼眶发烫,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已彻底绝望。
人赃俱获,现场录像、转账记录、证人指认全齐了,哪还有翻盘余地?
被带出监仓时,听说是游龙要提审,他连半分指望都没抱。
可现在,竟有人当面说“我相信你”,那一瞬间,他几乎哽咽失声。
“游Sir,您……真信我?”陈家驹声音发颤,“那五百万我压根没见过!更别说那五公斤‘面粉’,我连袋子都没碰过!”
情绪一上来,话就跟着冲口而出,全是积压已久的委屈与冤屈。
“陈家驹,我懂你现在多难熬,但先稳住情绪。”游龙等他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我信你,可证据摆在那里,想翻案,难如登天。你明白吗?”
“我明白。”
陈家驹用力点头。
他是老警员,清楚这案子的分量,单凭今晚的物证和口供,法庭上根本没法辩。
“我相信你是被盯上了,才遭人构陷。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谁?不管对方是江湖背景,还是警队内部的人,一个不漏,列给我听,我帮你捋清楚。”游龙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得罪谁?”
陈家驹皱眉沉思。
干这行,哪能不树敌?
突然,他眼神一凛,一个人影猛地跳进脑海。
“看来,你想到关键了。”
游龙见他神情骤变,立即捕捉到那丝异样。
“没错。”
陈家驹绷紧下颌,神色肃然。
“是谁?”
游龙眸光一聚,追问脱口而出,刚才只是试探,如今确认对方真有线索,他再按捺不住。
“游Sir,您听说过湾仔反黑组的李贤组长吗?”陈家驹直视游龙,语速放慢,却字字清晰。
“当然听过。”
游龙点头,随即一顿,“你不是就在他手下做事?算起来,还是他的直属下属。”
等等,
他猛然抬眼,紧盯陈家驹:“你的意思是……”
虽不愿轻易往那处想,可陈家驹偏偏只提了这一人,答案已呼之欲出。
“对。”
陈家驹斩钉截铁:“我怀疑,整件事,就是李贤一手策划的。”
“陈家驹,你得清楚,眼下你讲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牵动全局,我需要实打实的东西,不是推测。”游龙目光沉沉地盯住陈家驹,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光靠怀疑,毫无意义;没有铁证,李贤动不了,陈家驹也翻不了身。
“具体的物证,我手里没有……”陈家驹缓缓摇头,接着将今晚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游龙。
他心里其实压根儿不信巧合,
自己在反黑组干了多少年?早数不清了。这些年查过多少社团头目?掰着指头算,十来个总有了。
可一直相安无事。
偏偏就在今天,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李贤进出九龙城寨。
转头他刚提举报,连一整夜都没熬过,当晚就被以两条罪名押进了局子。
要说这事跟李贤毫无瓜葛,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游龙听着这起承转合颇有些离奇的经过,眉头越锁越紧。
倘若真如陈家驹所言,整件事是李贤一手操控的,那他的手伸得未免太长、太快了。
满打满算不过三小时,大半夜里,竟能神不知鬼不觉调来五百万现金,外加五公斤面粉,稳稳当当塞进陈家驹家里。
至于游龙带队出警,并非上头指令,而是接到一通匿名举报电话。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断定,李贤在警署内部就毫无内应。
“家驹。”
游龙盯着他,神情肃然:“你刚才说的这些,分量极重。但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对谁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明白,我懂。”
陈家驹点头应道。
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
万一惊动了李贤,后面就更难收场了。
“我会顺着你提供的线索去查,但……”游龙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也清楚,想揪出李贤的把柄,难如登天。
更关键的是,我们尚且摸不清,警队高层里有没有人替他兜底。所以,公开举报或匿名检举,眼下都不现实。”
“游Sir,我全明白。”陈家驹苦笑一声。
游龙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哪还能听不懂?
意思很直白:别指望轻易脱身,极大可能,真要吃牢饭了。
这个结果,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然还能怎样?
正如游龙所点明的那样:
没实证,举报就是空谈;而谁又敢保证,警队里没人给李贤递刀子、打掩护?
眼下最稳妥的路,只有一条:暗中追查。
查到了,自然柳暗花明;
查不到,也只能认命。
“呼……”
游龙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走出警署大门。
“游Sir,”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李Sir?”游龙抬头一怔,随即迅速立正,打了个招呼。
同属一线警区,北角和湾仔两处警署本就挨得近,彼此照过不少面,他当然认得李贤。
“游Sir,真是抱歉,这么晚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李贤边说边重重叹气,虽未点名,但话锋直指陈家驹。
“李Sir言重了,北角出了这种事,我带队过来,本就是职责所在。”游龙摆摆手,语气平静。
“唉……”
李贤又是一声长叹,直视游龙,问得格外认真:“游Sir,我跟你掏句实心话,那五百万现金,还有五公斤面粉,真在他家里?”
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李Sir,您这话,是在质疑我的办案过程?”游龙脸色当即一沉,语气微冷。
“哎哟,游Sir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李贤立刻摆手致歉,随即神情黯然,“实在没法相信,家驹跟了我这么多年,竟会是这种人。以前,是我看走了眼啊。”
“李Sir,人非圣贤,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可有些事,没摊到眼前,谁也说不准对方到底是忠是奸。”游龙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
至于这话是否另有所指,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唉……”
李贤再度叹气,转而问道:“我能见见家驹吗?”
“抱歉,李Sir,按规矩,暂时不能探视。”游龙干脆利落地回绝。
“那行吧。”
李贤点点头,没再坚持。
其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他真执意要见,游龙也拦不住。
可一旦硬碰硬,难免激化北角与湾仔之间的摩擦,实在不值当。
而李贤要的,恰恰就是这句拒绝。他顺势收步,实则根本不想面对陈家驹。
“对了,游Sir,”
李贤忽然又开口,状似随意地问:“家驹被抓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老狐狸,这才是你今夜真正想撬开的口子吧?
游龙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冷笑。
前面绕了半天弯子,铺垫了这么久,这一句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什么也没说。”游龙摇了摇头,神色坦然,“从落网起,他就一直闭口不言。刚才我亲自提审,他也一言不发,看来,是默认了。”
面对眼前这位李Sir,游龙早已绷紧神经。
真相?他绝不会吐露半句。
于是,他给出了一段滴水不漏的假话。
最难以识破的谎言,往往十句里七句属实,三句掺假。
就像游龙刚刚才所言,他提审陈家驹这件事,只要稍加查证,就能水落石出。
所以根本没必要撒谎,反倒容易让李贤起疑。
而游龙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李贤反而不会多想。
“好吧,既然这样,游Sir,我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李贤朝游龙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目送李贤走远,游龙眯了眯眼,没再多言,径直上车,驱车返家。
一进门,他立刻拉紧窗帘,随后取出探测设备,仔细扫描全身及屋内每个角落,排查窃听器。
几分钟后,他确认身上和家中均未藏有监听装置。
这套流程,是他重返警队后雷打不动的习惯。
没办法。
关乎自身安危,他必须确保家里、身上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