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九龙城寨内,鼎爷的手下也匆匆赶来通报。
“鼎爷,马家兄弟一家老小全没了,尸体就在中环,正是前几天苏凡遭伏击的地段。”手下垂首禀道。
“眼下整个江湖都在传这事。”
“哦?”
鼎爷神色如常,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平静:“外面怎么讲?”
“都说马家兄弟与鼎爷过命交情,大伙儿都在等您表态,看您要不要为他们讨个说法。”手下毫不迟疑,如实回话。
“你怎么看?”
鼎爷没接话,反倒转向手下,淡淡一问。
“我……”
手下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摇头:“我也拿不准。”
“按理说,马家兄弟和鼎爷称兄道弟多年,如今满门遭戮,当街横尸,您若连问都不问一句,未免太冷硬。”
“可真要插手,又容易跟苏凡对上,这笔账,划不来。况且马家兄弟逃去湾岛后,跟您早就不通音信了。”
“说得在理。”
鼎爷微微颔首:“对外放话,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不适,谢绝见客,江湖事一概不问。”
没错,他决定袖手旁观。但为堵住悠悠众口,索性称病避事。
毕竟按江湖旧规,他与马戏如虽未结拜,却也算半个生死之交。
如今马家断子绝孙,他若毫无反应,难免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可若真蹚这浑水,又捞不到半分实利。
现在的江湖,早已不是讲义气的年代,全是利益二字当头。
若有足够分量的好处,哪怕得罪苏凡,他也敢试一试;
但若白忙一场、血本无归,那便罢了。
“是,鼎爷。”
手下领命,转身离去。
不到十分钟,“鼎爷抱恙”的消息,已传遍各路码头、茶楼、赌档。
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但借口,他已经备好了,谁还能挑出错来?
此时,夜归人酒吧里。
“海帮主,你刚才提了一句,派人去了R岛拓展?”苏凡抬眼看向海岸,略带疑惑。
方才聊到社团布局,海岸随口提到已派骨干赴R岛,苏凡这才追问。
“对,带队的是高捷,台南帮的元老级人物。”海岸坦然点头,直接回应。
“本来还想引他来见见苏先生,可惜赶不上了,下次一定带他登门拜访。”
听这话,苏凡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有部叫《新宿事件》的片子,里面也有个台南帮,帮主也叫高捷,不知是否巧合。
大概率只是重名。
名字可以撞,社团字号却绝不容混淆。
倘若海岸知道R岛已有台南帮,早带人过去清场了;
R岛那边同样如此,没人会容忍外来的帮派,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号。
“凡哥,”
苏凡正想再问几句,阿积推门走了进来。
他缓步踱到苏凡身旁,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凡哥,马家兄弟连同他们全家,都已伏法。”
“干得利落。”
苏凡神色淡然,只轻轻颔首,随即抬眼问道:“动手时,可有暴露相貌?”
“凡哥放心,我全程遮掩严密,绝无一人见过我的真容。”阿积语气笃定,眉宇间透着十足的把握。
苏凡听罢,再度点头。
“这就好。”
只要阿积未被目击,纵使江湖上下早已心知肚明是何人所为,警方却始终拿不到半点实据。
“苏先生,”
这时,海岸见苏凡与手下交谈告一段落,便适时开口。
“海帮主,请讲。”苏凡回过神,侧身望向海岸,语气平和。
“是这样……”
海岸略一沉吟,目光直视苏凡,神情郑重:“听说,您这边已与三联帮正式联手?”
“确有其事。”
苏凡坦然应下。此事本就无需隐瞒,濠江贺新业已低头,更允诺三联帮进驻,消息迟早传开,几大帮会结盟之势,江湖尽知。
“苏先生,不瞒您说,台南帮也希望能加入这一联盟。”海岸斟酌片刻,直言道。
他心里清楚:大树底下好乘凉。若能与洪兴、东星、和连胜、龙帮及三联帮并肩而立,台南帮的格局将彻底改观。
论实力,台南帮虽不及三联帮雄厚,但相较港岛龙帮,却毫不逊色;甚至因地处湾岛,枪械储备更丰,真要硬碰硬,未必落于下风。
正因如此,他才有底气提出结盟之议。若实力悬殊还强求平起平坐,反倒显得不知分寸。
“哦?”
苏凡并未立刻应承,亦未婉拒。
台南帮底子不薄,可单凭这点分量,真能为联盟带来切实助益?没有足够筹码,仅凭他一人点头,其余帮会也未必买账。
“海老大,实话讲,我个人非常欢迎台南帮入盟。”苏凡略作思量,语气诚恳,“但您也清楚,这盘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意思很明白:他可以松口,可最终拍板,还得看其他几家的态度。
“我懂。”
海岸一点即透。苏凡既已点明,他自然心领神会。
“苏先生,我也不让您难做。”海岸正色道,“台南帮与樱花三合会往来密切,此次高捷得以顺利赴东京,背后就有三合会鼎力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烦请您代为转达,若联盟同意台南帮加盟,我们愿全力牵线搭桥,助各位在日站稳脚跟。”
事实上,全亚洲最具根基、最成气候的帮会,几乎都扎根于樱花。
港岛帮派林立,不假;可与樱花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港府表面严禁黑帮,实则默许其存在,以致今日看似繁盛,内里却颇为脆弱,譬如争地盘仍靠砍刀火拼,手段原始,威慑有限。
别说比樱花,就连湾岛都早迈过这道坎:那边动辄持枪对峙,火力已是常态;而在港岛,敢大规模动用热兵器者,必遭警方雷霆打击。
就连苏凡,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条红线。
樱花则截然不同,帮会合法存续,枪支弹药不受限,因而孕育出亚洲最强悍的一批组织。
像东星、洪兴,对外号称十万之众,实则不过六七万人;而樱花境内,真正坐拥十万成员的帮会,至少二十个起步,甚至更多。
黑龙会、住吉会、山口组、稻川会、雅库扎……哪个不是会员超五十万、势力遍及全球的庞然大物?
换言之,若港岛、湾岛等帮会志在走向国际,樱花便是绕不开的第一关,既是试金石,也是跳板。
当然,不走这条路也能壮大,只是多费周折;而借道樱花,则能事半功倍。
“好,海帮主的话,我一定如实转达。”苏凡郑重承诺。
他推动洪兴进军樱花,本就冲着那里的实打实利益去的,比如尚处上升期的影视产业,又如新宿歌舞伎町盘根错节的巨大收益。
更重要的是,在那边行事,不必顾忌伤及本土根基,可以放手施为,毫无掣肘。
“好!那我就静候苏先生佳音了。”海岸听罢,点头应道。
“爸,您觉得其他社团会点头答应吗?”海棠跟在海岸身旁,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放心,他们没理由拒绝。”
海岸神色笃定,语气沉稳。
这一趟他专程飞来港岛,表面是答谢苏凡,实则另有合作图谋。
若真以为海岸只是为报恩,就撇下整个台南帮的事务,千里迢迢押着马家兄弟登门致谢,那未免太天真了。
大家都是掌舵人,一举一动皆有分量,哪有什么“顺手为之”?
他清楚,苏凡早看穿了他的意图,但并不在意。
抛开这桩事不谈,双方本就无利益冲突。
成年人讲情义,也讲规矩;恩是恩,利是利,两者从来泾渭分明。
尤其身为帮会首领,更不能把私交和公事搅在一起。
因私误公的事,偶尔为之尚可,若成了常态,底下人心就散了,队伍也就带不动了。
“这个海岸……”
等海岸一走,苏凡仍坐在原位,指尖轻叩茶杯边缘。
打从见面第一眼起,他就没信过,堂堂台南帮主,怎会只为一句谢谢,丢下偌大基业,亲自押人赴港?
不合常理,更不现实。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反倒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
“凡哥,条子到了。”
话音未落,阿牛猛地推开包厢门,快步进来禀报。
“哦?”
苏凡抬眼望向他:“来的是哪位?”
“除了我李贤,还能有谁。”
话音刚落,李贤已跨进门来,身影清晰映入眼帘。
“对不起,凡哥……”
亚基垂着头,声音发紧,连视线都不敢往上抬。
他不是没拦,而是根本拦不住。
“下去吧。”
苏凡摆摆手,示意阿牛和亚基退下。
李贤是谁?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
亚基若真能挡住他,才叫奇怪。
“李sir,稀客临门,不知有何贵干?”苏凡迎上目光,脸上笑意轻松自然。
至于李贤身后那几名反黑组警员,他连余光都没扫过去一眼。
“苏凡,咱们开门见山。”李贤直视着他,神情冷峻,“你和马家兄弟的旧账我清楚,但这次当街灭门,手段之狠、影响之坏,已经踩过红线,今天,请你跟我们回警署走一趟。”
这一回,李贤铁了心要钉死苏凡,逼他低头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