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琢磨,马戏如心头那团死灰,竟悄悄燃起了一星火苗,没刚才那么绝望了。
“山河,这次我去港岛见苏先生,台南帮就托付给你了。”海岸转向蒋山河,语气郑重。
自从仇笑痴和杨星这两个祸害倒台,他与蒋山河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种肝胆相照的劲儿。
“海哥,要不这次换我跑一趟?”蒋山河试探着说。
“上回你已见过苏先生,这一趟,我非亲自登门不可。”海岸神色诚恳,“台南帮能挺过这一劫,全是苏先生一手拉回来的,谢字不能只挂在嘴边,得落到实处。”
他嘴上说的是谢,心里却真是感念至深。
若没有苏凡,台南帮早被那两个小人掏空架空,哪还有今日?
“行,听你的。”
蒋山河点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若无苏凡,哪还有他蒋山河,更别说海岸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既然海岸执意亲往致谢,他又刚与苏凡见过面,那就只能守好后方了。
“爸,我也跟你一起去港岛。”这时,一旁的海棠忽然开口。
“正好,我也顺道去瞧瞧芸芸姐。”
“没大没小的,得叫小姑才对。”海岸瞥了海棠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海岸和蒋山河是结拜兄弟。
海棠是海岸的女儿,蒋芸芸则是蒋山河的亲妹妹。
按辈分算,海棠该喊蒋芸芸一声姑姑,或更正式些,称作姑妈。
可偏偏两人年纪相仿,又都生得明艳动人,早年便被江湖上并称为“台南帮并蒂双姝”。
“哦,明白啦!”
海棠眨眨眼,舌头一伸,笑得娇俏又灵动。
其实平日里,只要有人在场,她向来规规矩矩叫“小姑”;只有私下相处时,才恢复姐妹相称的熟络劲儿。
刚才那句“芸芸姐”,纯粹是脱口而出,一时嘴快忘了分寸。
“行了,你去收拾一下,再让底下人把船备好,一小时后出发,直奔港岛。”海岸朝海棠吩咐道。
作为湾岛响当当的社团势力,台南帮自有出海用的快艇和货轮。
上回蒋山河赴港,走的就是这条水路。
“通知兄弟们,三个钟头后,台南帮龙头海岸亲自押着马家兄弟登岸。”苏凡转头对山鸡交代。
这事原本该由大头接手。
但眼下大头正忙着筹备攻打交椅湾的行动,今晚就要动手,苏凡不想让他分心。
海岸此行,还捎上了马家兄弟,自然提前知会了苏凡一声。
“明白,凡哥,我这就去办。”
山鸡应声点头。
他刚要转身出门,阿牛风风火火撞了进来,语速急促:“凡哥,太子、宾哥他们全到了!”
“人都来了?都有谁?”
苏凡略一怔,随即追问。
“洪兴十三位话事人,一个没落,骆哥、东哥、尖沙咀太子、西环基哥、官涌威爷……连坤哥也赶来了。”阿牛一口气报完。
换句话说,除了苏凡本人,整个洪兴所有坐镇一方的大佬,包括一向不怎么买账的靓坤,全都齐聚于此。
“怎么突然都来了?”
苏凡皱了皱眉,“人在哪?”
“全安排在您专属包厢里了。”阿牛答得干脆。
“走,下去见见。”
苏凡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不忘叮嘱山鸡一句:“刚才交代的事,别耽搁。”
“放心吧,凡哥!”山鸡朗声应下。
包厢内,韩宾正拧着眉头:“这个阿凡也太不够意思了,挨了打都不吱一声!要不是底下人嚼舌根,我压根儿不知道!”
昨晚苏凡遇袭的消息,他也是刚听说,立马就赶了过来。
“幸亏宾哥你打了电话,不然我还在梦里呢。”十三妹跟着叹气。
最近钵兰街不太平,她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昨儿晚上八点多就躺下了。
若不是韩宾那一通电话说苏凡出了事,她今早怕还在补觉。
“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大家通个气!”
“他妈的,敢动我们洪兴的话事人?甭管是谁,只要让我基哥揪出来,绝不轻饶!”
“基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真当我们洪兴是泥捏的?”
这一回,苏凡遭袭,彻底点燃了众怒。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洪兴上下铁定一致对外,就连素来跟苏凡不对付的太子、肥佬黎等人,这次也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一方话事人。
今天苏凡被人打上门,若其他人袖手旁观,将来自己出事,谁还会伸手拉一把?
这叫唇亡齿寒。能坐上话事人位置的,没一个是糊涂蛋,这点道理,人人心里透亮。
“来之前,我已经查实了,动手的是批境外雇佣兵,而这帮人抵港前,曾在湾岛跟马家兄弟密会过。”靓坤神色凝重,“所以,主使就是当年的‘金马’和‘面粉马’,马家兄弟。”
“操!管他什么金马银马,早就是过去式了!要是安分守己,大家还敬他们是前辈;如今把手伸到凡哥头上,我九纹龙第一个掀桌!”九纹龙声音低沉,字字带刃。
蓝田区已在他手里稳稳拿下,他如今正是洪兴第十四位话事人,坐镇蓝田。
这个位置,一半靠拼杀,一半靠苏凡力挺。
更何况,他跟苏凡本就交情深厚。
这两层关系在,他岂有不挺的道理?
“说得对!”
九纹龙话音未落,骆天虹已冷声接上:“等见过凡哥,我立刻调人,直扑湾岛,倒要看看,这‘金马’‘面粉马’,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在骆天虹眼里,苏凡就是标杆,是信仰,更是他誓死效忠的人。
如今大哥遇险,他怎可能坐视不理?
哪怕如今他也是一方话事人,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是苏凡的兄弟、是苏凡的左膀右臂。这份心意,从未动摇。
“八面汉剑”骆天虹之名,全场无人敢轻慢半分。
换言之,他若真发狠,只怕连龙头靓坤都压不住,唯有苏凡一句话,才能让他收手。
“骆哥,算我一个。”骆天虹话音刚落,阿东立刻接上。
论赤诚,他阿东半点不输骆天虹。
“依我看……”
肥佬黎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包厢门就被推开,苏凡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
苏凡迈步进门,目光扫过一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跟大伙儿打了招呼。
好在这间至尊包厢够敞亮,别说十来号人,塞下四五十个也绰绰有余。
“阿凡,你可算露面了。”
韩宾一见苏凡,立马开口,语气里透着熟络。
“听说昨儿晚上被人围了?伤着没?”他眉头微皱,满眼都是担忧。
“没事。”
苏凡轻轻摆手,神色轻松:“几个瞎了眼的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那晚虽惊不险。
那些雇佣兵火力是猛,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阿凡,道上都在传,动手的是马家兄弟雇的人,真有这事?”十三妹直视苏凡,问得干脆利落。
才过一夜,消息已传遍江湖,连幕后主使的名字都钉死了。
“嗯,就是他们。”
苏凡点头,神情沉稳,毫不含糊。
“凡哥!”
骆天虹腾地起身,脸上绷得极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我马上带人飞湾岛,活捉马家兄弟,亲手押来听您发落!”
“算我一个。”
骆天虹话音未落,阿东也霍然站起,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见他俩这般反应,在座的话事人和靓坤心里,更多是羡慕。
虽说他们早从苏凡手下单飞,如今也是一方头目,名分上算是平起平坐。
可骆天虹和阿东对苏凡的那份死心塌地,始终没变过。
说实话,其他人真有点想不通,放着自己当家做主的快意不要,还巴巴贴回去?
但骆天虹和阿东心里清楚:当初若没有凡哥提携,他们压根爬不到今天的位置;这份恩情,是实打实的根。
后来各自立山头,凡哥又砸钱又派人,帮他们稳住地盘、压住场子,这又是第二重情分。
更关键的是,凡哥从没伸手要过他们地盘的一分进账,全归自己支配。
没利益拉扯,只有实打实的扶持与信任。
这样的老大,谁敢不敬?谁敢不忠?
他俩本就不是忘恩负义的主,又碰上苏凡这样待人厚道、行事磊落的靠山,自然越走越近,越处越铁。
“不用动身。”
苏凡抬手示意骆天虹坐下:“估摸再有两个多小时,马家兄弟就该到了。”
“嗯?”
众人齐齐一愣。
两个多小时后,人就送到?
这话听得大家一头雾水。
“阿凡,这话什么意思?”韩宾忍不住追问。
“台南帮的帮主海岸,听说这事,二话不说出手帮忙,把人拿下后亲自押送过来,船已经启程,照这时间,两个多小时准到港岛。”苏凡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走海路才花这么久;要是坐飞机,早就落地了。
他语调平静,可落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闷雷炸响。
台南帮?海岸?
港岛和湾岛隔得近,两边江湖往来频繁,娱乐圈、黑道、生意场,人脉早串成一片。
台南帮的名头,谁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