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老板。”
小英应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等她走远，李欣欣才转过头，轻声问：“阿凡，出什么事了？”
“江湖上的老规矩罢了。”苏凡答得平淡。
他不想让她们卷进这些是非里。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我得去趟现场，今晚可能不回来。”
又朝静香示意：“静香，跟我一起走。”
静香没多问，只朝李欣欣微微颔首，便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陈月光望着两人背影，忍不住凑近大姐，压低声音问：“姐夫这么急着出门，是去办什么大事啊？”
李欣欣笑着拍拍她的手，顺势岔开：“哎，对了，刚才我还跟你姐夫提过你找工作的事呢——那三家公司，你倾向哪个？”
接着，她把星辰报业、熊猫集团、巨星娱乐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说。
“大姐，我想进星辰报业，当记者。”陈月光眼睛亮亮的。
比起另两家，星辰报业最让她心动——她想用笔说话，写真事，看人间。
“行，那就定星辰报业。”李欣欣爽快点头。
眼下报社正处在扩张期，缺人手，也缺敢扛事的年轻人。
要是陈月光能立住脚，独当一面也不是难事。
“阿凡，到底怎么了？”
刚走出院门，静香便低声开口。
“八两金没了。”苏凡语气平静。
“龙头……死了？”
静香心头一震，但很快平静下来。
这结果，早不算意外。医生当初确诊鼻癌时，就断言他只剩一个月。
如今硬撑了将近一年，已是奇迹。
她更清楚的是：八两金一倒，龙帮上下，暗流必然翻涌。
那把空出来的交椅，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多少双手在悄悄伸向扶手。
“消息散出去没有？”
龙帮总堂内，八爷面色凝重，目光扫向手下。
“八爷，全传到了。”手下垂手答道。
八两金死得太突然。等八爷接到信赶过来，反而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先他一步到场的，已有神爷、料哥、罗万成和孝天。
龙帮向来以八两金为尊；其次是他结拜兄弟七两半。
但七两半素无野心，也没培植自己的班底，八两金一走，他反倒最无威胁。
真正手握实权的，是神爷、料哥、罗万成和孝天四人。
若把龙帮势力划作一百份：八两金生前占三十，神爷二十五，孝天二十五，料哥十，罗万成十——加起来刚好满额。
人活着时，自然都听他的；可人一走，谁还能笃定自己没动过念头？
此前大家按兵不动，并非心无所图，只是隐忍不发。
如今龙头陨落，有想法的，必定要动一动了。
八爷心里清楚：论实力，他是第一，但神爷和孝天，绝非善茬。
更关键的是——八两金临终前有没有留下话？若有遗命，事情还好办；若没交代，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让人找苏凡。
一来，苏凡是女婿，算自家靠山；二来，四大社团长期联手，龙帮一向由八两金牵头，如今若有洪兴鼎力支持，局面才稳得住。
“八爷，您来了。”
八两金灵堂内，七两半见他进门，缓缓开口。
“老八，你可真够磨蹭的。”神爷倚在门边，笑呵呵打趣。
他喊“老八”，不是随意起的绰号。
当年八两金带头，八人结义创帮，八两金是大哥，神爷排老二，八爷排行第八。
八个兄弟，如今只剩神爷和八爷还活着，其余六人，全是在帮派厮杀中横死的。
而八两金这位大哥，也终于倒下了。
至于七两半，虽与八两金结为兄弟，却是后来因舍命相救才入的盟，跟当初白手起家的那拨人毫无渊源。
所以众人与他，情分浅、交道淡。
他一直留在八两金身边，只因从不争权、也不拉人。
神爷和八爷则不同。
“八爷，您来了。”这时，孝天迎上前，朝八爷略一抱拳，语气恭敬。
按辈分，他是神爷和八爷的晚辈——老四的儿子。
也正因这份出身和多年经营，他才能稳稳掌着龙帮四分之一的盘子。
料哥和罗万成两人虽没拜过把子，但入帮年头久、替帮会扛过不少事、立过实打实的功劳。
以上，便是眼下龙帮内部各股势力的格局。
“大哥走了，我来送他最后一程。”八爷站在床边，神色凝重，目光落在已穿好寿衣的八两金身上，声音低沉而庄重。
他一开口，神爷、阿孝、料哥、罗万成几人立刻收声，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七两半。”
八爷忽然侧过脸，直视七两半：“大哥咽气前，有没有交代什么？留下过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话？”
早些年，八两金确实亲口允诺过——等自己一走，龙头之位就交给他。
可真到了这一刻，八爷心里仍不免发紧。
万一老大被病拖得神志不清，把这事忘了呢？
“大哥说，他走后，位置由八爷您接掌；还叮嘱您照看好他的义子，把龙帮带得更稳、走得更远……”七两半朝八爷躬了躬身，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八爷听罢，嘴角缓缓松开，脸上浮起一丝宽慰。
“我——”
他刚启唇，话还没出口，就被截断了。
换作旁人，八爷当场就得翻脸；可拦话的是二哥——神爷，他只皱了皱眉，没发作。
“稍等。”
神爷转向七两半，面色沉静，语气却带着分量：“你说大哥临终前指定老八继位？可有凭据？”
“这……”七两半摇头，“暂时还没有。”
“那就是你单方面讲的了？”神爷眼底微光一闪，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
“若只是你一张嘴，我们可不认。”一旁的孝天立刻接口，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
“不是啊！”
七两半急了，忙摆手：“这话不光我听见了，阿忠也在场，他也听得分明！”
“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阿忠吧？
他在大哥身边跟了十几年，是贴身护着的老兄弟，从没打过半句诳语。”
“难说。”料哥冷笑一声，斜睨着阿忠，“龙头之位摆在那儿，谁心里没点念头？谁知道临门一脚，会不会有人动了手脚。”
别看他在龙帮只攥着一成地盘，可对那把交椅，早就盯得发烫。
他自己清楚，硬拼没胜算，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局面搅乱——水越浑，他越有机会趁乱伸手。
否则，凭他这点分量，想坐上龙头宝座，不过是白日做梦。
“你再说一遍？”
料哥话音未落，阿忠已闪到他面前，枪口稳稳抵住他额角。
阿忠这人，能忍辱、能挨骂、能挨打，全不在意。
唯独一条铁律：不准碰八两金一个字的不是。
刚才那番话，在他耳中，无异于当面质疑老大遗命。
而他，向来把八两金的话当成不可更改的规矩。
“喂！你疯啦？！”料哥盯着近在咫尺的枪管，脸色霎时发白。
他不想死。
混了半辈子才熬出头，女人没玩够、钱没花完、日子正香，哪肯这时候闭眼？
外头的世界多热闹，谁舍得撒手？
“阿忠，收起来。”八爷眉头一拧，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大哥刚走，尸身还在眼前，让他安心上路。”
——鬼才信什么“安心”。
八爷这话，是冲阿忠去的，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大伙都清楚，阿忠眼里只有八两金一个主子，其余人再大，也进不了他心。
他可以对你视而不见，也可以对你冷脸相向，但从不违逆八两金半个字。
所以，当七两半刚说完那番话，八爷心里就笃定了：八两金临终前，必是把后事连同阿忠一并托付给了自己。
他这一句“让大哥安心”，表面是劝阻，实则是试探，也是亮底牌——若阿忠真得了吩咐，此刻就该听令收枪。
“是。”
阿忠应声收枪，退回到八两金的床前，站得笔直如松。
这一幕，神爷、孝天、料哥、罗万成全看在眼里，各自心头一沉。
几个都是人精，哪会看不出门道？
阿忠这么听话，八成是老大咽气前亲手交待过的。
‘七两半的话，恐怕是真的……那接下来，还硬顶吗？’
四人一时沉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神爷率先开口：“老八，大哥这儿你先守着，我出去一趟。”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顺带朝孝天、料哥、罗万成使了个眼色。
“哎哟，我肚子也不太舒服，也去下洗手间。”料哥立马跟上，罗万成也点头附和，转身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我出去一下。”孝天最后起身，语气平淡，脚步却干脆利落，比料哥和罗万成多了几分底气。
“八爷，人都走了。”七两半轻声道。
“嗯，我看见了。”八爷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按规矩办，一步不差。”他淡淡吩咐。
“是，八爷。”七两半应下，点头领命。
其实八爷心里清楚，他们四人突然集体离席，还是一起走的，准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商量。
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帮主之位去的。
神爷和孝天，对这个位置早就惦记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