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朵花,刺扎得格外狠。
当初为了在乐哥面前立稳脚跟,她故意和陈细九往来密切,吊着他、哄着他,却始终不让对方越雷池半步。
明眼人都看得透:她图的根本不是陈细九这个人,而是他贴身跟在乐哥身边的身份。
论本事,陈细九平庸得很;论资历,连火麒麟都比他强出一截。
玫瑰肯搭理他,无非是把他当块遮羞布,替乐哥背黑锅罢了。
那些名义上是陈细九老婆的女人,哪个不是乐哥玩腻后随手塞给他的?
他连碰都不敢碰,生怕哪天乐哥突然想起旧情回来翻牌——若被撞见他动了“主子”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正因这份识相,乐哥才一直留着他用。
而玫瑰,恰恰吃准了这一点,才把他当根绳子,牵着遛到最后一刻。
乐哥倒台那夜,她假借陈细九名号,一夜之间提走上亿赃物,随后人间蒸发。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那批货也从未流进市面——仿佛被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呸,乐哥?”火麒麟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还真当自己是当年那个乐哥?”
“一个躲在湾岛不敢露头的逃犯,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当年他在乐哥手下卖命,脏活累活抢着干,就因沾了点赌瘾,便被乐哥当众贬损、百般羞辱。
最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乐哥竟和他老婆美丽暗中往来,还逼他亲自守门放哨。
美丽虽游走黑白两道,人脉广、手腕硬,可被自己上司这般折辱,火麒麟心里早埋下了刺。
只是那时乐哥权势滔天,他连皱下眉都不敢。
“火麒麟,话别说得太绝。”美丽抬眼看他,神情认真,“当初若没乐哥罩着,你现在这身警服,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为何乐哥倒台后,火麒麟能独善其身?
除了及时抽身、不再插手旧事外,最关键的一条,是他如今坐镇的地方——大屿山警署。
大屿山虽属港岛辖区,可在港岛人嘴里,那就是“乡下”。
廉署整肃警队时,压根没把目光投向这个偏远角落;尤其当他调任至此,更被视作“发配边疆”,无人愿为他多费笔墨。
真要揪住他不放,反倒可能让外界误以为廉署动作过大、搞扩大化——不值当,也没必要。
为一个火麒麟,惹一身骚,谁干?
于是廉署便将过往的旧事一笔勾销,但同时也派专人向火麒麟打了招呼。
要是他日后胆敢再犯,那从前的账,可就一并清算,绝不手软。
而他能坐上大屿山警署署长这把交椅,说到底,全靠乐哥一手提拔。
“呸!”
火麒麟一听,当场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你还真当他是替我着想?不过是把我调来这儿,好让你们办事更顺手罢了!这点心思,我早看透了。”
当初被单方面调往大屿山的,就他火麒麟一个;他老婆美丽却仍留在港岛,两地分居,日子怎么过,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
因此,这件事非但没让他心存感激,反倒憋着一股子怨气。
“没错,过去的事翻篇了,可你别忘了——乐哥在港岛盘根错节,关系网密得很……”美丽直视着火麒麟,语气郑重。
“你想从大屿山调走,最好别惹毛他,懂吗?”
乐哥虽已失势,但这些年他扶持过的人太多。廉署不可能一锅端,否则整个警务系统就得瘫痪。
嘴上说“推倒重来”容易,可现实里根本行不通。
眼下仍在位的,仍有大批乐哥当年亲手栽培的骨干。
只要借他们的门路,火麒麟完全有机会离开大屿山这个荒僻之地。
倒不是这些人还念旧情,而是当年不少把柄,至今攥在乐哥手里。
若非紧要关头,他们多少还会卖他几分面子——乐哥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点。
“这……”
火麒麟一时语塞。
细想之下,他不得不承认美丽说得在理,可心头那股憋屈,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当年乐哥得势时,他得低头哈腰;如今乐哥垮台了,他还要继续听命于人?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美丽说着,伸手环住火麒麟的脖颈,声音放软了几分,“乐哥说了,事成之后,一百万现金到账。”
“定金十万,我已收下,你看——”
她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叠崭新钞票,整整齐齐摆在火麒麟面前。
火麒麟双眼霎时泛起精光。
十万块——搁几十年后都算笔厚实收入,更别说眼下是八十年代,这笔钱足以让普通人眼红心跳。
“不管怎么说,当年是我火麒麟落魄时,乐哥伸手扶了我一把。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一条:讲信义、重情分。”
他挺直腰板,神情肃然,“乐哥虽不在位,但他交代的事,就是我的事。美丽,你马上派人告诉乐哥——他托付的事,我火麒麟,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好。”
美丽应了一声,点头时,眸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讥诮与轻蔑。
“姐——”
忽地,屋外传来一声清亮喊叫。
“又来了,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火麒麟眉头一拧,转头盯向美丽。
对这位小舅子,他向来瞧不上: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虽说没明着偷鸡摸狗,但差不了多少。
每次捅了篓子,全靠他这个姐夫擦屁股。
“行吧,他再不成器,也是我亲弟弟,我只有这一个弟弟。”美丽斜睨火麒麟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骂她可以,动她弟弟?没门儿——她王美丽,可不是好惹的主。
“得了,人进来了,你问他出啥事了。”火麒麟摆摆手,满脸不耐。
最近王龙干了什么,他压根儿没过问。
话音未落,王龙已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姐夫,您也在家啊?”
一见火麒麟,王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本他还打算先找姐姐开口,再由她出面求人;这下倒省事了——姐夫就在眼前,直接开口更利索。
王龙,外号“龙哥”,本姓王,美丽自然也姓王。
“阿龙,有啥事?”王美丽立刻换上柔和笑意,亲切问道。
“姐夫,我跟您说个事儿。”王龙压根儿没搭理姐姐,径直把目光投向火麒麟。
这些年火麒麟帮过他不少忙,可哪一次不是美丽硬压着才办的?
王美丽,就是那种谁都不能碰她底线的“护短型”姐姐。
而王龙呢?半点不领姐姐的情。
在他眼里,姐姐不过是个陪人睡觉的,姐夫才是真靠山——
大屿山警署署长,那是实打实的权柄。
他王龙能在大屿山横着走,靠的全是姐夫这张脸。
“说吧。”火麒麟皱着眉,语气生硬。
别看他脸色难看,王龙却毫不在意——这些年,姐夫向来如此,他早习惯了。
“姐夫,前两天我碰上了周家那小子,叫周小龙的。”
王龙嘴角一扬,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我设了个局,把他套牢了。不但从他手里卷走三千万,连周家那块地皮,也顺手收归我名下了!”
“什么?三千万,还搭上地皮?”
火麒麟猛地一怔,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三千万——这三个字,沉甸甸砸在八十年代的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当上亿资产就能跻身顶级富豪行列时,身家千万已算得上风光显赫。
更别说手握三千万现金了。
但真正关键的,并非这笔钱,而是周家世代相传的那块地——能持续生财的祖产。
单靠收租,一年稳赚一百万,这还是周家给的特惠价。
若转租出去,年收益翻五倍,才符合市场行情。
“你没骗我?”
火麒麟盯着王龙,满脸惊疑。
这消息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王龙是谁?
外头虽尊称一声“龙哥”,可那不过是看在他火麒麟的面子上才叫的。
说白了,从前的王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火麒麟自己都懒得正眼瞧他。
可眼下,对方竟一口气揽下三千万现金,还拿下了周家那块极可能值十几亿的地皮。
等等!
火麒麟眼神一凛,忽然警觉起来。
过去王龙仰仗他,是因为一无所有;而如今王龙骤然翻身,会怎么看待自己?
港岛向来信奉金钱为王。
无论那三千万,还是周家那块价值惊人、坐等升值的地皮,都足以让王龙一步登天,跻身上流。
这可不行。
他火麒麟还没站稳脚跟,王龙凭什么先上位?
“当然是真的,姐夫。”
就在火麒麟暗自盘算时,王龙点头应道,脸上透着几分得意。
说实话,此刻他心态还没完全转过来。
等真适应了身份,依着他那翻脸不认人的脾性,往后绝不会再搭理火麒麟之流。
“不过,姐夫刚才在大澳村……”
王龙接着把村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愤愤不平地说:“姐夫,你可得替我出这口气!我王龙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羞辱!”
“帮你?”
火麒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随即慢悠悠道:“帮也不是不行,只是……”
边说边朝王龙比划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