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应声转身,鱼贯而出。
出了门,几人互相扫了一眼,心照不宣,随即各自散开。
“浩南!”
山鸡一走远,立刻折返,找到陈浩南,笑着开口:“恭喜你啊浩南,从今天起,你就是铜锣湾红棍了!”
“真的?”
陈浩南一怔,脸上瞬间绽开惊喜。
“南哥,恭喜!”
一旁的包皮也凑上来,满脸堆笑,声音都透着亮。
陈浩南升了,他这个贴身兄弟,自然水涨船高。
“这可是大事,浩南你得好好摆一桌!”山鸡拍拍他肩膀,半开玩笑。
“那必须的!”
陈浩南朗声一笑。
不就是多花点钱嘛,这段时间他手头也攒下些本钱了。
“可惜大天二还在濠江,没法一起替南哥高兴。”包皮略带遗憾地叹了一句。
“山鸡!”
突然,阿牛快步走来,冲山鸡喊了一声:“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表哥。”
“我表哥?”
山鸡一听,怔了怔,随即朝阿牛扬手道:“行,我马上下来。”
阿牛虽只是夜归人场子里管事的,可谁敢轻看他一眼?
论分量,半点不比山鸡他们逊色。
“稍等,我去瞧瞧。”
山鸡转过身,朝陈浩南和包皮说道。
他心里也没底——这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到底什么来路?
“不如一块儿去看看?”包皮心头一跳,立刻提议,说完瞥向陈浩南:“南哥,你觉得呢?”
“真要是出了状况,咱们也能搭把手。”
话是说得体面,实则他巴不得多摸点底细。
毕竟,山鸡早就是他盯死的目标。
知道得越透,下手就越稳、越准。
“包皮说得在理。”
陈浩南应了一声,望向山鸡:“我们跟你一道去。”
“也行。”
见两人态度坚决,山鸡没再推辞,轻轻点头。
他自己也拿不准,这位“表哥”究竟有几分真、几分虚。
“喂——山鸡!”
刚踏下楼梯,就听见有人叫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楼大堂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正冲他挥手。
“表哥?真是你啊!”
山鸡眼睛一亮,几步跨上前,站定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意外又热络的笑意。
“怎么,见着我,心口不跳两下?”小黑咧嘴一笑,神情轻松。
“哪能不高兴!”
山鸡爽朗一笑,眉梢都舒展开了。
这时陈浩南和包皮也走近了,山鸡顺势引荐:
“表哥,这是我俩铁杆兄弟——陈浩南、包皮。”
又转向两人:“浩南、包皮,这是我表哥,你们喊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小黑。
“黑哥就行。”小黑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既是山鸡的兄弟,那就是三联帮小黑的自家兄弟。”
“黑哥。”
陈浩南和包皮略一颔首,齐声招呼。
“听说你现在混得挺响亮啊?”
小黑上下打量山鸡,笑着问。
“还过得去,凡哥一直提携我。”山鸡点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踏实。
……0
比起从前,山鸡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出门,谁不恭恭敬敬喊一声“鸡哥”?
“表哥,这次来港岛,我带你四处走走、见识见识……”
“南哥,这位黑哥,什么背景?”
见山鸡和小黑谈笑自如,包皮压低声音,侧头问陈浩南。
“刚才他自己提了,三联帮——八成是湾岛那四大帮派里的三联帮。”陈浩南神色沉稳。
港岛和湾岛江湖往来频繁,尤其社团之间,消息互通有无。
湾岛大大小小的帮会,数量一点不比港岛少;因种种缘故,反而更杂、更多。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天道盟、三联帮、四海帮与樱花社。
前三者是湾岛本地老派势力,樱花社则源自R岛。
“原来如此。”
包皮目光微凝,落在小黑身上,心底悄然盘算。
自从他背刺大佬b那天起,就没打算回头。
山鸡、陈浩南,甚至苏凡——全是他往上爬的踏脚石。
总有一天,他要踩着这些人登顶;否则一旦事情败露,等着他的,只有万劫不复。
“你是说……”
火炮听完包皮传来的消息,瞬间明白了方向。
电话一挂,立马派人着手安排。
同一时间,九龙冰室里,马交虹和九纹龙隔桌而坐。
“你出来了。”
马交虹望着九纹龙,眼神复杂难言。
“嗯。”
九纹龙抬眼,只轻轻应了一声。
“不是判了九年?”她追问。
“减刑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混账!减了刑,为什么不让人捎个信给我?”马交虹眼眶一红,声音发颤,怒意里裹着委屈。
九纹龙沉默着,没接话。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听说……你现在跟着皇子?”
入狱前,马交虹是他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出来后,自然打听清楚了她的近况——
新界那位皇子,背后站着利家,是实打实的新界话事人。
利家在当地近乎土皇帝,连警方都要避让三分;皇子作为其江湖代言人,威势可想而知。
“对。”
马交虹坦然点头。
这事本就瞒不住,整个圈子都知道,九纹龙随便一问,就能听个明白。
“恭喜你。”
九纹龙笑了笑,嘴角却没什么温度。
世上最堵心的事,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女人,转身投进别人怀里。
三年,连三年都守不住么?
更扎心的是,他刚进去不到一个月,她就已换了门庭。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的吧?”马交虹直视着他,语气认真。
“不重要了。”
九纹龙摇头,“理由再硬,还能硬过结果?”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你马交虹如今已是皇子身边得力之人,这一点无可辩驳。
“我怀上了。”
九纹龙没开口问,马交虹却主动说了出来。
“怀上了?”
九纹龙一怔,目光倏地落在她脸上,满是意外。
“嗯。”
马交虹抬手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痕,直视着他:“就在你刚进去那会儿,不到半个月,我去医院查,才晓得自己有了身孕。
那时我才十八岁,这孩子,我一个人怎么养?实在扛不住。
你又判了九年,我也不敢把孩子打掉——就在那当口,我遇上了皇子,然后……”
后半截话她没讲完,但九纹龙心里已经清楚。
“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微哑,指尖不自觉攥紧。
“张兆龙。”
马交虹轻声答道。
“我姓文。”
九纹龙盯着她,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意思很明白:既然是我的骨肉,为何不随我姓?
“我知道。”
马交虹点点头,接着说:“可皇子姓张。”
“这么说,这三年来,皇子一直以为孩子是他的,对吧?”
九纹龙面色平静,语调却像在掂量一句实话的分量。
孩子或许真是他的,可毕竟从未谋面,谈不上多深的牵念。
更关键的是,他信不过这番话——万一她是在骗他呢?
“对。”
马交虹应得干脆:“不然,我拿什么把他拉扯大?”
“我记得,当年我去暹罗执行任务前,跟你说过:要是碰上难处,就去铜锣湾找苏凡。”
九纹龙目光灼灼:“前几天我刚见过阿凡,他说,你一次都没去找过他。”
当年赴泰,他是抱着回不来的念头走的,才特意托付了这层关系。
那时他和苏凡交情不浅,若真出了事,托他照看马交虹,尤其在她有孕之后,苏凡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前几日两人碰面,他一问,苏凡摇头:马交虹压根没露过面。
“如今整个江湖都认准了——你是皇子左膀右臂。现在你跑来跟我说‘全是为了孩子’,我不信。”
九纹龙盯着她,眼神冷而锐利。
他不糊涂。
早看出来了:当初她投靠皇子,哪只是因为怀孕这么简单?
分明是她自己心里揣着盘算,眼里燃着火。
她当然知道他和苏凡的关系。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就算真去找苏凡,也换不来她想要的东西。
“不错,我是有野心——可这条路,是你亲手带我走上的!你现在倒来怪我?”
马交虹嗓子发紧,声音陡然拔高,像绷到极限的弦。
三年来,她一直在说服自己:是逼不得已。可当九纹龙把那层遮羞布撕开,她反倒失了力气,连硬撑都显得单薄。
“行了,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
九纹龙看着她扭曲的神情,神色未动分毫。
此刻她说的每一句,他都不信;就连那个素未谋面、三年未曾听闻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他也存着疑。
他不可能为一个连影子都没见过的小生命,向她低头,更不会因她一句话就动摇半分。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重出江湖。”
马交虹敛起情绪,目光郑重。
“为什么?”
九纹龙迎着她的视线,语气认真。
他回不回江湖,跟她有何干系?
“前几天苏凡来过你这儿,我知道——皇子正想跟阿凡联手。所以,我希望你能回来。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我,甚至跟皇子、跟苏凡都没关系。
只为你的儿子。我希望你重入江湖,促成苏凡和皇子合作。”
她字字清晰,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股执拗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