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苏凡那边答应了。”
马戏珍这边,小弟匆匆进来汇报。
那张请柬,正是他派人送去的,目的很明确——为《东方日报》的事。
“嗯,下去吧。”
马戏珍点点头,朝小弟摆摆手。
“是,老大。”
小弟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马戏珍沉吟片刻,掏出电话,拨通了大哥马戏如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马戏如低沉的声音。
那时还没来电显示,接通后谁打来的,全靠猜。
“大哥,是我。”
马戏珍开口。
“有事直说。”马戏如言简意赅。
“请帖已经送到苏凡手上,他也应下了。不过……”马戏珍顿了顿,语气略显迟疑,“我有点担心——他万一不肯松口,咱们接下来怎么收场?”
“我问你,中间人你都请动了谁?”马戏如反问。
“按您交代的,我找了肥仔超、城寨的鼎爷,还有14K的强仔。”马戏珍一一报出。
这四人名单,本就是马戏如亲手敲定的。
“那就稳了。”
马戏如语气笃定,“鼎爷和肥仔超肯出面,苏凡再硬,也得掂量掂量。”
苏凡眼下确是风头正劲,
可比起当年马家兄弟鼎盛之时,火候还差那么一截。
连他们兄弟当年都得给鼎爷几分薄面,何况如今的苏凡?
“明白了。”
马戏珍点头。
听大哥这么一说,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过,这几个人也不是白请的。
马家兄弟过去攒下的人情,这次差不多全搭进去了。
等哪天江湖上没人再买账,人情用尽,也就没人肯替他们跑腿了。
所幸,这笔账,值。
只要《东方日报》能重回巅峰,人情花光,也值得。
转眼,到了第二天。
晚上七点,主场的马戏珍第一个抵达凤翔酒楼。
才坐下几分钟,第二位客人竟已现身——肥仔超。
“超哥!”
马戏珍立刻起身迎上前,态度恭谨。
“小马啊……”
肥仔超叼着雪茄,朝他微微颔首。
论辈分,马戏珍该叫他一声叔或伯;这声“小马”,已是抬举。
“多谢超哥赏脸。”马戏珍诚恳致谢。
其实,这次能请动肥仔超,真金白银才是关键。
光靠旧日交情?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就连鼎爷,若非马戏珍许下实在好处,也不会轻易离开城寨。
别看鼎爷顶着“九龙皇帝”的名号,可他肯赴约,图的同样是实打实的利益。
除强仔外,单是请肥仔超和鼎爷这两人,马戏珍就砸出去一千多万。
“鼎爷,待会儿苏凡一到,我想请他彻底退出报业这块地盘。”
马戏珍语气沉稳,目光直视鼎爷,“您心里清楚,当年咱哥俩跑路前,就搭起了东方报业的架子。如今苏凡也闯进来抢食,这不合江湖老规矩。”
“好办,我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替你摆平这事。”鼎爷靠在沙发里,嘴角微扬,信心十足,“交给我——明天,就让苏凡关门歇业。”
苏凡确有威名。
尤其是三年前那一晚:他单刀在手,追砍数百人,横穿十多条街,血路铺到油麻地码头。
自此声震九龙,连鼎爷在城寨里听人提起“苏凡”二字,都要抬眼问一句:“哪个苏凡?”
可鼎爷并不真把他当回事。
在他眼里,再凶再狠,也不过是后生仔的蛮劲。
自己坐镇九龙多年,号令所至,黑白两道无不低头——苏凡,怎敢不从?
“那就借超哥吉言了。”马戏珍笑着点头,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强仔呢?说白了就是个挂名撑场面的。
14K眼下正被新界几桩烂摊子缠得焦头烂额,哪还有闲心掺和这种事?
邀他来,不过是图个名分周全——不请,反倒显得失礼。
“这苏凡架子不小啊,都七点半了,人影还没见着。”鼎爷低头瞥了眼腕表,眉心微蹙。
一个后辈,竟让他这位老江湖枯坐干等。
“约的是八点整,现在还差二十分钟。”马戏珍慢悠悠看了眼手机,“这点时间,我耗得起。”
只要东方报业能活过来,什么代价他都认。
“凡哥,到了。”
酒店正门口,一支车队悄然停稳。
清一色七辆车——前三辆黑得发亮的奔驰S级,后三辆同样肃穆;居中那台,是台黑白双色定制劳斯莱斯幻影。
车刚停稳,驾驶座门一开,阿积利落地跳下车,绕到侧门,伸手扶住门框,躬身静候。
“凡哥。”
车门拉开,先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小英。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异样,才回头轻声道:“凡哥,可以下车了。”
苏凡这才迈步而出。
“小英,不用绷这么紧。”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能要我命的人,还没投胎呢。”
“不行。”小英斩钉截铁,眼神毫不退让,“我是您的贴身保镖,脑子必须清醒,反应必须快——绝不能让任何人,离您三步之内起歹心。”
这话她说得极重,也极真。对她而言,这就是铁律。
见她神情坚毅,苏凡也没再劝。
“行吧,那我们……”
话音未落,他脊背骤然一寒,耳根发麻——那是多年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本能预警。
他甚至没抬头,整个人已顺势翻滚,扑向车身死角。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
“砰!”一声沉闷枪响撕裂空气。
子弹擦着刚才他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噗”地一声钉进车门,溅起一点火花。
“护住凡哥!”
阿积、小英、其余保镖瞬间散开,动作如训练千遍般整齐。
“凡哥,伤着没有?”阿积和小英齐齐围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悸。
“没事。”苏凡站直身子,摆了摆手。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猛跳了几下——只差半秒,他就成靶子了。
幸亏那股危机感来得及时,救了他一命。
“小英,原地守着他。”阿积迅速下令,“其他人,跟我追弹道!”
凭弹孔角度和声响回荡方向,大致能锁死开枪位置。
“凡哥,先进去再说。”小英盯着他,神色凝重。
苏凡本想留下看看动静,可小英目光如钉,不容置疑。他略一颔首,没再坚持。
“吃顿饭,也有人想送我上西天?”他眸光一沉,冷意浮起。
随即转向小英,语调干脆:“快八点了,我不能放人家鸽子。凶手的事,你和阿积联手查——三天内,我要知道是谁牵头、谁动手、谁递的枪。听懂了?”
这一枪,真把他惹毛了。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点含糊。
“明白,凡哥!”
阿积和小英齐声应下,脸上再无半分松懈。
同一时间,包厢里的马戏珍、鼎爷、肥仔超、强仔四人已全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听见枪响了!”鼎爷脸色一沉,转头厉声问手下。
“不是……”
“是苏先生刚下车,遭人伏击!子弹就打在他脚边,差一点就……”苏凡身边一名保镖面色铁青,咬着牙答道。
“什么?!”
鼎爷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盯向马戏珍。
脸色一下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脑子里电光石火:
苏凡向来神出鬼没,极少露面——若非今日这场饭局,谁能掐准他行踪?
若不是马戏珍安排的局,那杀手怎么像长了眼睛一样,卡着点蹲在必经之路?
换作从前,这种腌臜手段,他理都不会理。
可今时不同——是金马亲自上门求他出面谈和,才有了这场约见。
结果呢?人还没进门,就有人半路开枪,用最下作的方式逼宫。
就算最后金马赢了,今天在场这几位,名声也全毁了。
还有一点,这杀手盯上的,究竟是谁?
是苏凡一个人,还是在场所有人?
“我拿人格担保,这事跟我半点瓜葛都没有!”马戏珍一见鼎爷眼神不对,立刻举起右手,斩钉截铁地发誓。
他可不想被当成幕后黑手——雇人干掉苏凡,那等于当面砸鼎爷的场子。
原本约好是谈合作,结果借鼎爷的威势暗中下黑手,性质就全变了:不是谈判,是设局;不是交涉,是耍人。
“真伪如何,等查实了再定论。”鼎爷脸色阴沉,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他转头盯着马戏珍,语气冷硬:“这档子事,我不会再插手。”
“走!”
话音未落,一众手下已围拢上来,护着他快步离席。
外头太险,他一分一秒都不愿多留。
还是九龙城寨踏实——那是他的老巢,盘踞多年,没人敢在那里动他一根汗毛。
可这酒楼外头,连风里都透着杀气,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人从暗处一枪撂倒。
“苏先生,请一定信我,这杀手绝非我所雇!”酒楼包间里,马戏珍绷着脸,语气郑重得近乎急切。
鼎爷已经拂袖而去,桌上只剩肥仔超和强仔两人。
若真要对苏凡下手,马戏珍何必挑这种时候?光天化日、三方在场,岂不是自断后路?
“是不是你的人,查完自然清楚。”苏凡抬眼扫了他一下,语调平缓,却像块冰。
嘴上喊着清白,可时间偏偏卡得太准——刚答应今晚赴约,转头就冒出个伏击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