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像只刺猬,浑身是刺,根本无从下手啊。”黄志诚轻轻叹了口气。
正说着——
“游组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招呼。
“没事,我找你们黄组长聊点事。”话音未落,敲门声已响起来。
“游组长?”
黄志诚朝冯小珍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迅速拉好头套,遮严实了整张脸。
“咦?黄组长这儿还有客人啊?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游龙推门进来,一眼瞥见角落里那个裹着头套的身影,笑着开口。
“好,那就这样。”
黄志诚略一思索,答道:“等我把手头这事收个尾,马上过去找您。”
“成。”
游龙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他只匆匆扫了那人一眼,再没多看第二眼。
等门关上,冯小珍才低声问:“长官,没事吧?”
“没事。”黄志诚摆摆手,“他应该没听见我们说话。再说了,游Sir是扫毒组的,就算知道了,也不算违规。”
“算了,我还是先撤。”冯小珍起身,语气认真了几分,“黄Sir,以后碰面还是约在外面吧——在这儿太危险,万一走漏风声,我身份就全毁了。”
“好。”
黄志诚没再多解释。
原以为万无一失,谁料半路杀出个意外。
好在来的不是旁人,是游龙。
他目送冯小珍离开,没跟出去送——那反而惹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站在窗边,望着冯小珍的身影消失在警署大门外时;
同一栋楼另一侧,游龙的办公室里,门早已悄然合拢。
他踱到窗边站定,目光牢牢锁住楼下——
他倒要看看,刚才坐在黄志诚屋里、蒙着脸的那个,究竟是谁。
其实,游龙早在黄志诚门口徘徊了一阵子;若不是恰巧有反黑组同事回来,他本可多听几句。
他办公室的视角正对警署正门。
稍作思量,他放下百叶窗,只悄悄掀开一道细缝,屏息凝望。
生怕自己也被对方察觉。
果然,冯小珍刚踏出警署大门,心头便莫名一紧。
那股不安来得毫无缘由,却挥之不去。
就在她抬脚迈步的瞬间,下意识抬头,朝游龙办公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见那扇窗,百叶帘严严实实拉着。
‘大概是我太敏感了,纯属巧合罢了。’她心里默念一句,随即加快脚步离开。
而此时,游龙终于看清了她的背影。
虽隔得远,面目模糊,但他能断定:
是个女人。
“女的……还在苏先生身边卧底……”他眉头微蹙。
几乎立刻,他就打算上报苏凡——提醒他身边混进了警方的眼线,而且是个女人。
可手刚伸向电话,动作却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闪。
随即,他推开窗户,又将虚掩的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再坐回桌前,姿态自然如常。
一切刚收拾妥当,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
游龙仿佛刚搁下笔,抬眼望向门口,语调平静。
“游Sir。”
黄志诚推门而入,看见端坐桌后的游龙,心底那点疑虑,悄然散去。
“黄sir,您忙完啦?”游龙从办公桌后起身,迎上前几步,目光平和地望向黄志诚,嘴角微扬。
“刚收尾。”
黄志诚颔首应声,随即转向游龙,语气略带询问:“游sir,刚才见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他送走冯小珍后,顺道想起了游龙,便径直过来了。
“确实有件事。”游龙点头,语调沉稳。
“黄sir,咱们坐下来谈?”
“好。”
黄志诚落座,视线自然地落在游龙脸上。
“是这么回事……”游龙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道。
“黄sir你也清楚,我接手扫毒组组长这摊子以来,一直没打出什么响亮的战绩。”他神色郑重,不带半分敷衍。
“所以,我想干一票大的。”
“哦?”
黄志诚眉峰一抬,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这次,我盯上的是14K。”
游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14K?”
黄志诚眉头微蹙,目光锁住游龙:“这伙人,不好碰。”
“可也没别的路了。”
游龙轻轻摇头:“北角这一片,除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帮小派,真正撑得起场面的就那么几家。”
头号自然是洪兴——苏凡、肥佬黎、大飞,个个手眼通天。
其次才是14K和洪义。
他是扫毒组的头儿,不是反黑组的,对洪兴根本无从下手。
人家早就不碰毒品这行当了,他再盯也师出无名,旁人更不会起疑。
“这次来找黄组长,就是希望您能鼎力支持。”游龙说完,直视着黄志诚,眼神坦荡而坚定。
扫毒组人手单薄,想掀大浪,非得借力不可。
“行。”
黄志诚没犹豫,当场应下。
“反黑组我给你调几个人过去。”
“那多谢黄组长了。”游龙笑着颔首,语气真诚。
“客气什么,自家兄弟。”黄志诚摆摆手,一脸轻松。
“对,自家兄弟。”游龙也笑,笑意未达眼底。
对不起……
嘴上喊着“自家兄弟”,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苏凡安插进警队的一枚棋子。
没有退路。
当初这条路,也是他自己选的,没人拿枪逼他。
说白了:从前没得挑,往后也一样。
计划敲定,黄志诚起身离开。
门一合上,游龙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面色转冷。
他拉开办公室门,朝走廊扫了一眼,随即沉声吩咐:“我在里面梳理行动细节,没要紧事,别来打扰。”
话音落下,他返身关门,咔哒一声落锁,严丝合缝。
就在锁舌咬紧的刹那,他拉开抽屉,按下隐蔽按钮。
面前那面看似寻常的玻璃幕墙,倏然切换成高清监控屏——门外走廊、对面工位、甚至电梯口,纤毫毕现。
这镜子本不稀奇,只是普通单向玻璃罢了。
外头看,平平无奇;里头瞧,一览无余。
是某位大佬悄悄装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对讲机——怕被监听,更怕这镜子露了形迹。
“凡哥。”
游龙确认门外空无一人,才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
“我是阿积,有事我替您传。”耳机里传来阿积的声音。
游龙清楚他的分量,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在黄志诚门口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阿积,事情紧急,立刻告诉苏先生——他身边混进了卧底,还是个女的。”游龙语速加快,透着紧迫。
“阿积,再补一句:这个女人的顶头上司,就是北角警署反黑组组长黄志诚。”他干脆利落地掀了底牌。
“什么?!”
阿积那边明显一怔,语气陡然绷紧。
又是卧底……
“还有,转告苏先生,14K那边,七天之内,我保证让他们一刻不得安生。”
“洪义那边,可以放手去做了。”
“明白。”
阿积应了一声,果断掐断通讯,转身朝苏凡办公室快步走去。
此时,苏凡的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人——还坐着一位女士。
“靳轻小姐,我再重申一次:至尊赌王大赛彻底结束那天,你就可以卸下秘书这个职务了。”苏凡望着靳轻,语气平静。
当初留她当秘书,为的就是牵制靳能。
高傲和高进都是他徒弟,他防的就是靳能暗中搅局,所以把靳轻扣在眼皮底下,既算人质,也算筹码。
眼下只剩七天——决赛落幕,这场赌局就彻底画上句号。
到那时,高傲也好,高进也罢,跟他再无瓜葛,爱去哪儿去哪儿。
谁知靳轻竟不愿走,执意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事。
“是你爸让你留下的吧?”苏凡直截了当地问。
“不是。”
靳轻脸色微变,随即摇头否认。
可她心里清楚:苏凡猜对了。
正是靳能亲口交代她,务必留下,一步都不能离。
在靳能眼里,她这个女儿,从来不只是血脉至亲,更是他手里最趁手的一枚棋。
从前,靳能盘算着拿亲生女儿当棋子,借以牵制高傲和高进两人。
更甚者,他还动过让靳轻嫁给高进的念头。
可苏凡一露面,靳能的打算立刻变了风向。
开什么玩笑?比起高傲、高进这俩人,苏凡难道不更值钱、更靠得住?
真能攀上苏凡这棵大树,他靳能就算不说在黑白两道横着走,至少走到哪儿,旁人总得敬他三分。
至于高傲和高进?
眼下俩人正替苏凡跑前跑后,办事都来不及呢。
“行了,不用多说了。”见靳轻张嘴想辩解,苏凡抬手直接截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演得不太自然,在我这儿,就别费这个劲了。”
“回去告诉你爸靳能——要是你还想留在我身边,那些不该打的主意,趁早收起来。听懂了没?”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
靳轻顿了顿,随即眼睛一亮,脸上浮起掩不住的惊喜。
“对。”
苏凡点头,语气干脆,“你可以留下。”
“谢谢苏先生!”
靳轻一听,笑意立刻爬上了眉梢。
“不过,留下归留下,以后你就跟着秋娣,帮她一起管公司。”苏凡看了她一眼,随口道。
靳轻并不适合待在他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