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么下去,这个月利润恐怕还要往下掉。”她说完,眉心拧成了疙瘩。
苏凡听着,沉默片刻,眉头越锁越深。
他忽然明白,干实业从来不是快钱买卖,尤其是一手抓研发、一手建工厂——每一步都在啃硬骨头。
要是继续外包,只管品牌和销售,利润反而更厚实。
“阿凡,你怎么看?”何敏望着他,等一个决断。
这事她憋很久了——每月少赚几百万,一年就是几千万,白扔出去,谁不心疼?
“不行。”
苏凡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比起何敏更在意眼前的收益,苏凡心里装的是往后十年、二十年的路。
靠贴牌代工,眼下确实来钱快、回本稳。
可往远了看——就算“熊猫”在内地积攒下响当当的口碑和品牌分量,若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核心能力,终究是空中楼阁。
手里没握着真本事,就只能仰人鼻息,处处被牵着鼻子走。
苏凡宁可少挣些,也不愿把命脉交到别人手上。
“这……”
见何敏面露迟疑,苏凡直视着她,语气沉稳而笃定:“阿敏,你刚才提到工人薪资这块儿也有难处,对吧?”
“嗯。”
何敏点头应道。
“要是只做贴牌,技术门槛低,招人容易,一千块一个月就能找到合适的;可要是自己建线、自主生产,就得用熟练技工,工资至少得翻一倍。光这一项,每月就要多掏三百万元。”
上个月少赚的六百万里,整整三百万,就压在了人工成本上。
要知道,他们这家厂子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光正式工人就四千出头。
不然,也撑不起每月那么大的产量。
“看来,把厂子搬出去,已经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必须尽快’了。”苏凡神情转为凝重。
他记得清楚,眼下已有不少港商在内地设厂布局。
他完全也可以顺势而为,在内地落地新厂。
这样一来,人力成本能大幅压降——
在港岛,四千多人每月工资支出接近七百万港纸;
可换到内地,眼下一个工人月均才两三百元,四千人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一百万左右。
单月省六百万,一年就是七千二百万。
而且厂子规模越大,省下来的就越可观。
赚钱无非两条路:开源,或节流。
省下的,就是实实在在挣到的。
“搬到外地办厂?”
何敏抬眼看向苏凡,语气里透着意外:“具体打算放哪儿?”
“还没定。”苏凡摇摇头,没多说。
确实还没想透彻——
一旦把熊猫工厂迁进内地,过去靠走私货品换外汇的门路,怕是要断掉。
所以他在权衡:是趁早动工,还是再观望一阵?
“阿凡,你是不是有啥难处?”何敏略一思索,认真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讲出来,大家一块儿琢磨。”
苏凡望着她坦诚的目光,稍作停顿,开口道:“好,那你们帮我参详参详……”
接着,他把盘算已久的打算,原原本本告诉了何敏和乐慧贞。
“就这事啊?”
何敏听完,脱口而出:“阿凡,咱完全可以双线并进——一边在内地建厂,一边继续做走私。现在咱们的货只走南方,不如顺势打通北方渠道,从津城港上岸,直接杀进华北市场!”
苏凡心头一震,眼前豁然开朗。
何敏平时想法偏务实,有时显得短视;但偶尔蹦出来的点子,还真能切中要害、让人拍案。
苏凡执意投入实业自主研发,根本原因就在这儿:
他怕自己陷在贴牌的甜头里太久,慢慢就失了从零起步的勇气。
毕竟,贴牌的利润太厚实、太轻松了。
而自主研发加自产自销,意味着要把大半收益持续反哺到技术研发里,真正落进自己口袋的,反而不多。
贴牌则不然——不用养活“研发部”这个无底洞,赚多少,全是净利。
“为了不被人卡脖子,自主研发这条线,一天都不能停。”苏凡眼神越来越坚毅。
现在起步,还不算晚。
技术门槛并不高,咬牙追,还赶得上。
可若今天松了手,将来再想追,恐怕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一家公司,哪有几个十年、二十年可以挥霍?
熊猫公司的主航道,就这么被苏凡一锤定音。
别说眼下利润下滑两成,就算暂时零盈利,他也照干不误。
至于钱?
有赌船在,现金流永远不是问题。
“星辰报业那边,出什么状况了?”苏凡转向乐慧贞,问得直接。
他印象里,这家报馆前阵子势头正旺,怎么突然就吃紧了?
“可不是小麻烦,是硬仗。”乐慧贞神色一紧,声音低了几分:
“销量断崖式下滑,现在所有版面加起来,日均只卖三十万份。”
“才三十万?跌得这么猛?”苏凡一怔。
前些日子,不还稳在五十万份上下么?
就算不涨,也不该掉得这么狠。
“东方报业开了娱乐专刊,又推马经、财经日报这些新板块,把我们的地盘抢走一大块。”乐慧贞眉头紧锁。
早先这块市场是空白,星辰靠先发优势,迅速站稳脚跟;
谁料东方报业反应极快,转眼就扑了进来。
要是再多给半年缓冲期,东方入局也没太大威胁;
可惜,他们没等到那一天。
面对东方报业集团的全面压境,星辰节节后退,几乎无力招架。
没办法——人家根深、名响、渠道密布,硬碰硬,根本拼不过。
“阿凡,你有没有什么破局的法子?”乐慧贞望向苏凡,眼里带着一丝迫切与期待。
这事已拖了好几天,她反复想过,却始终没找出突破口。
若有主意,她早就动手了。
眼下实在没辙了,只能等苏凡回来拿主意。
“报纸这块,我倒没太多顾虑——娱乐报、日报这类,该放就放,只要内容属实,不必缩手缩脚,任他们去写。”苏凡望着乐慧贞,语气沉稳,“但经济报、马经这类专业类报纸,必须立得住脚、说得准话,得有分量。”
他顿了顿,接着道:“多邀业内行家撰稿,但切记一点:每篇文章都得有干货,不能空谈。”
“这些,我们早就在推进了。”乐慧贞点头应道。
星辰报业确实在照着这个方向走,可效果平平,始终没打开局面。
“听说过《明报》吗?”苏凡忽然问。
“当然知道。”
乐慧贞颔首。
《明报》她再熟悉不过,尤其它的掌舵人金老先生,是公认的武侠宗师。
“当年,《明报》就是靠他连载的那些小说撑下来的。”苏凡声音不疾不徐,“要是没有那些故事撑场子,《明报》绝不可能跻身港岛三大报之列。”
要知道,单凭这一份报纸,日均销量就逼近五十万份。
而原时空里,它只卖十八万份——如今港岛人口达两千万,是原世界的三倍,发行量自然水涨船高,差不多也翻了三倍。
“可我们上哪儿找这样的小说?”乐慧贞苦笑了一下。
真有门路,她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话音刚落,苏凡忽然从怀里抽出几叠手稿,轻轻搁在桌面上。
“这是……?”
乐慧贞眼睛一亮。
《破碎虚空》《寻秦记》《覆雨翻云》《大唐双龙传》——四部小说,整整齐齐摆在眼前。
“黄先生,对不住了……”苏凡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些书,本该九十年代才陆续面世,如今硬生生提前了十年。
它们并非苏凡手写,而是签到所得,一直压箱底没动。
不止这几本,像《诛仙》《完美世界》等后世叫响的名字,他也全留着没放。
他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太超前——读者还没准备好,再好的东西也难被接受。
有些经典,注定要由时代来托举。
就像金老先生的《神雕侠侣》,放在这会儿正逢其时,风靡一时;若搁几十年后,光是小龙女那段遭遇,就足以引爆争议,被骂得体无完肤,更别提封神了。
“这几本,够你撑一阵子了。”苏凡对乐慧贞说。
能不能起效,他不敢打包票,但这已是眼下最可行的突破口。
“嗯。”乐慧贞用力点头。
“阿凡,谢谢你。”
“自家人,谢什么。”苏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随意。
“没事的话,早点休息吧。”
他站起身,舒展了下肩膀,随口道。
“对了,阿凡。”
乐慧贞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他:“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
苏凡略一思索,答道:“应该有,怎么,有事?”
“我闺蜜过生日,我想带你一起去……”她声音轻了些,脸颊微热。
“行,我先看看安排。”苏凡点点头,“要是没别的事,我就陪你走一趟。”
“嗯,阿凡你真好。”她顿时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
“对了,你那闺蜜叫什么?”
苏凡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问。
“程乐儿,大美女一个哦——还是程氏集团的千金小姐呢。”乐慧贞眨眨眼,一脸俏皮。
“凡哥!”
第二天一早,托尼匆匆赶来,站在苏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