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如此:皇帝还知道给饿着肚子的兵发粮饷,何况他们只是社团扛把子?
没钱?谁肯豁出命去替你卖力?
“行,就按邓伯的意思,每家三十五万。”苏凡点头应下。
这数目已不算少。
更何况,他眼下手头确实紧巴巴的。
别忘了,他账上还缺三十多亿,只剩三个月时间填上。
否则一旦捅出去,苏凡的名声可就彻底砸了。
今天把人叫来,主要就是为抚恤金这事。
既然谈妥,苏凡也没多留客。
等众人散尽,他独自回到办公室。
整层86楼约有一千平米,光是他这间办公室,就占了将近三百平米。
一张沉稳大气的办公桌,背后是整面墙的红木书柜,全用实心紫檀打制;
桌前几步远,摆着一组宽厚舒适的真皮沙发;
侧边还隔出一间七十多平米的休息室。
单是这间办公室的装潢,他就砸了上百万港纸。
八十年代的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最让他心头一热的,是眼前那扇通透明亮的落地窗。
站在这儿,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尤其入夜之后,灯火流淌,海天相接,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低头还能望见街对面的“夜归人会所”,霓虹隐隐,人影绰绰。
“凡哥——”
正出神时,阿积敲门进来。
“讲。”
苏凡没回头,目光仍停在窗外。
“凡哥,高进带他师父来了,同行还有他师父靳能的徒弟和女儿。”阿积语气利落,如实禀报。
“请他们进来。”
苏凡这才转身,声音平稳。
“是,凡哥。”
阿积应声退下。
望着他关上门的背影,苏凡心里略略一动:
当初在夜归人时,让阿积跑跑腿、传个话,倒也合适;
可现在局面不同了,是该物色一位真正能搭把手的秘书了。
总这么使唤阿积,未免大材小用。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阿积领着靳能、高进一行人走了进来。
“凡哥!”高进快步上前,神色恭谨。
“苏先生,您好。”
靳能满脸堆笑,抢步上前打招呼。
昨晚高进回家就把消息带回去了,他一听就乐开了花。
像他们这种顶尖老千,缺什么?
不缺钱,缺的是后台、是底气。
就像当初洪叶,一听杰森和螃蟹的身份,立马软了腰杆。
图什么?
还不是因为苏凡这块招牌够硬、分量够重。
说句难听的:洪叶若真惹毛了苏凡,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随便派个小弟带几个人过去,就能把他连根拔起。
“靳先生,请坐。”
苏凡落座后,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说实话,他对靳能本人兴趣不大;请他来,另有打算。
“好嘞!”
靳能忙不迭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我不爱绕弯子——这次让高进请你来,就一件事:我想让高进跟着我做事,不知靳先生意下如何?”
苏凡直视对方,语气沉稳,眼神笃定。
靳能虽是圈内赫赫有名的老千,但天赋着实有限。
打个比方:同一本绝世秘籍摆在面前,靳能只能练到第一层,再往上就卡住了;
而高进呢?眼下火候还没到,可潜力摆在那儿——稍加打磨,第二层、第三层都不成问题。
“苏先生这话太客气了!阿进能跟您做事,是我巴不得的好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靳能连忙表态,语气急切又诚恳。
只要高进攀上苏凡这棵大树,他们师徒俩就有了硬靠山。
毕竟,师父的荣辱,从来都系在徒弟身上。
“那就好。”
苏凡原本对靳能还有几分不耐,此刻看他这副模样,反倒觉得这张老脸顺眼了些。
“这位是?”
他忽然转向靳能身旁那位清秀女子,略带询问地开口。
“苏先生,这是小女靳轻。”靳能眼睛一亮,赶紧介绍,语调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靳轻?名字清雅。”
苏凡笑了笑:“名如其人,人也漂亮。”
“苏先生过奖了。”
靳轻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垂眸,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先生……”
靳能忽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冒昧问一句,您这儿……有没有适合小女的工作?”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向靳轻,眼里满是慈爱与不舍,再转回头时,声音竟有些哽咽:“我就这么一个闺女,真不想她重走我的老路啊……”
说着,眼角已有泪光闪动。
“爸……”
靳轻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您别这么说……”
换作旁人,怕真要被这对父女打动。
可苏凡心里清楚:这戏码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真当自己是懵懂新人?
就算演技再逼真,他也明白——这分明是父女俩提前合计好的,专演给他看的。
呵……
苏凡心头泛起一丝讥诮,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开口:“靳先生处处为子女着想,倒真是位尽责的父亲。”
“既然这样,我便帮靳先生一把。”
他目光转向靳能,语气平和却不容推拒:“我手边正缺一位秘书,靳小姐若不嫌弃,不妨来担此职,如何?”
最后两字,是特意问向靳轻的。
“我……全凭父亲安排。”
靳轻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颊微红,既不敢直视苏凡,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瞄一下,旋即又飞快垂首,仿佛自己根本没望过去。
单看这副模样,换作旁人——尤其是个不知底细的男人,怕是早被她这副柔弱又羞怯的姿态牵着鼻子走了。
可惜,苏凡不是寻常人。他清楚得很:这对父女,一个比一个难缠,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跟他们打交道,苏凡自然得多留三分戒备。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靳能一听,眉梢立刻扬起,毫不犹豫应下,“阿轻能给苏先生当秘书,是她的福气。”
谁也没料到,苏凡的第一任秘书,就这样定了下来——竟是靳轻。
对苏凡而言,这一天堪称顺风顺水:
濠江那边一战定局,贺新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港岛这边,高进主动搭把手,许多计划终于可以落地推进;
更添一位清丽干练的靳轻入幕为宾。
唯有一点可惜——若她心思单纯些,就更妥帖了。
至于这对父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下还摸不透。
七天转瞬即逝。
“凡哥。”
陈子龙站得笔直,神情恭敬,立在苏凡面前。
“悍仔,陈子龙。”
苏凡望着他,嘴角微扬:“不错,干得漂亮。”
上次濠江一役后,“悍仔”这个绰号,已在江湖悄然传开。
最响亮的名号,自然是“血魔”天养生。
不过如今他已坐镇濠江,专管安保事务。
港岛这边人手充足、高手不缺;
而濠江那边,则须防着本地社团暗中反扑。
按道上规矩,胜负已分、地盘已定,再起纷争便是坏了规矩。
但苏凡向来谨慎,仍把天养生留在濠江压阵,只让陈子龙先行返港。
“给你三天假,过后另有安排。”苏凡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叠钞票,粗略估摸有十万港纸,随手递了过去。
“拿着。”
“是,凡哥。”
若是刚入社团那会儿,陈子龙定会推辞。
可现在他懂了:长辈所赐,推辞不得。
离开苏凡后,陈子龙独自走在街头。
忽见路旁指示牌,脚步一顿,多看了两眼。
约莫两小时后,他的身影出现在尖沙咀一栋写字楼的天台。
那里,已有人静候多时——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李贤。
“悍仔陈子龙,好大的威风啊……”李贤盯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疑云。
也难怪。陈子龙前脚刚消失,后脚就在濠江打出名堂,连“悍仔”这号都叫响了。
闯出名声本不稀奇,可令李贤耿耿于怀的是:他走之前,竟连个招呼都没打,更别提留个暗号。
未免太急、太悄无声息了。
“李Sir,真不怪我。”陈子龙心知对方起了疑,语气坦荡,也不恼。
换作他是李贤,恐怕疑心更重。
“是苏凡临时点将,派我去濠江,我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被送走了。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联系您;周围全是生面孔,更没法留下记号——您说,我能怎么办?”
整件事仓促至此,实在怨不得他。
“那你到了濠江之后,为何还不设法通知我?”李贤目光如钉,牢牢锁住他,似要一眼判明真假。
“我也想啊,可真没机会——身边全是陌生面孔。除非托濠江警方转达,可那地方您也清楚,谁知道哪个警员、哪位警司,早就被社团收买?万一走漏风声,我这条命,怕是当场就得交代。”
这念头他不是没动过,反复掂量后,终究放弃。
听罢这番话,李贤神色渐渐缓和。
“这次濠江的事,能不能把苏凡扯进来?”他直截了当地问。
“扯不进去。”
陈子龙略一思忖,摇头。
“为什么?你若肯转做污点证人呢?”李贤皱紧眉头。
他眼下最想办的,就是把苏凡拿下。
尤其是想到上回那档子事……
“李Sir,您清楚的——我只是卧底。法庭不会采信卧底的证词。”陈子龙无奈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