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点地方,已是他的极限。
虽远不及苏凡当年铜锣湾一战的声势,但江湖上没人敢小看他。
“坤叔。”
骆驼见到倪坤,立刻改口称呼,语气里透着敬重。
光这一声“叔”,就足见倪坤在道上的资历与分量。
“骆驼,我给你引荐一位。”倪坤侧身,把倪永孝拉到面前。
“坤叔好,叫我阿孝就行。”倪永孝谦恭有礼,姿态放得很低。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道理,他心里门儿清。
“好,好。”骆驼打量着倪永孝,转向倪坤笑道:“虎父无犬子,坤叔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哈哈,阿孝还嫩,得多摔打摔打。”倪坤笑着应道。
话音未落,他眼角一扫,瞥见早已到场的王宝,脸色微微一沉,旋即又恢复如常。
“哎哟,这不是倪老先生?坤叔好!”王宝也瞧见了倪坤,立马起身打招呼,笑容满面。
可这声招呼,分明是带刺的。
“哦,是你啊。”倪坤目光冷淡,“现在有些人呐,真不知天高地厚。三年前阿凡在铜锣湾一刀劈开江湖路,多少人削尖脑袋想照着学——结果呢?十有八九折了腰,连骨头渣都没剩。”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就算眼下侥幸占了点便宜,也未必能站稳脚跟。”
这话,句句戳向王宝。
谁不知道,整个港岛只有一个苏凡,也只有一个“屠夫”。当年他一人一刃,追着几百号人砍穿十多条街,早成江湖传说。别说复刻,哪怕只做到十分之一,都能扬名立万。
就像如今苏凡手下的罗炳文——一战成名,人称“猛张飞”。
“呵……”王宝冷笑一声,“可某人不也守不住自家地界么?”
这话没说错。
他虽没打出苏凡那样的名堂,却实打实从倪家手里撬走了半条街。
倪永孝闻言,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其实以倪家的实力,王宝根本没可能得手。可偏偏那阵子警方盯得太紧,倪家束手束脚,这才让王宝钻了空子。
“阿凡,你来了!”
骆驼一眼望见进门的苏凡,立刻迎上前去。
刚才那番交锋,他夹在中间,开口不是,沉默也不是。他跟倪家没瓜葛,犯不着为他们得罪王宝;虽说王宝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对头强——混江湖,仇家越多,路越窄。
正好苏凡现身,骆驼顺势脱身,把一屋子人撂在原地,转身迎了上去。
“骆驼老大。”
苏凡笑着招呼,脸上云淡风轻。
哪怕还没进门,他已猜到里头的火药味。
近来倪家和王宝争地盘的事,早传遍了江湖。如今各大社团地盘基本定型,再起冲突,必然牵动全港目光。
“阿凡来了。”
倪坤见苏凡迈步进来,眸子顿时亮了起来,立马起身迎上前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距离上回两人碰面,已过去好几个月。
那一次会面刚结束不久,倪家就传出转让地盘的消息,来得突然,走得仓促。
谁也不清楚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是个未解的谜团。
“倪先生,又见面了。”苏凡目光扫过倪坤,随即朝阿孝颔首示意。
“苏先生。”
阿孝连忙欠身回应。
“是啊。”
倪坤点点头,话锋一转,忽然意味深长道:“这些年怪得很,总有人学着阿凡的样子做事,可惜啊,多数人光有架子,没那份底气。”
话音未落,他眼角微微一斜,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王宝身上。
当着正主的面点名影射,他倒要瞧瞧王宝如何接招——答得轻率,容易结仇;答得敷衍,又显得心虚。
“苏先生!”
王宝一见苏凡目光投来,立刻挺直腰板,语气真挚:“您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我王宝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在您身后,踏踏实实走一程。”
这话听着诚恳,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准。他心里清楚,自己根基尚浅,绝不敢在这时候招惹是非。
“港岛又出了一号人物。”苏凡静静望着王宝,眼神沉静而锐利。
何谓枭雄?
不是横冲直撞、一味逞强,那是愣头青;
真正的枭雄,进退有度,取舍有据。
脸面可以放一放,利益却一分不能让。
笑到最后的,才配叫赢家。
就像此刻——王宝低头称仰,外人看来似矮了一截,实则巧妙避开冲突,既保全了自己,也给足了苏凡体面。
确实是个明白人。
“今天承蒙各位捧场,出席由东星与洪兴联合主办的拳赛。”主持人立于台前,声音洪亮。
“对阵双方,一方是东星的大东。”
“另一方,则是来自洪兴的托尼。”
背后意图,圈内人心知肚明。但台面上,总得留三分余地,彼此都好下台。
“现在,有请两位拳手上场!”
话音落下,大东与托尼一前一后踏上擂台。
“洪兴——托尼!”
面对大东,托尼神色肃然,报出名号。
“东星——大东!”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一滞。彼此气场交锋,不用动手,已觉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哨声骤响,比赛开始。
大东与托尼并未急于抢攻,尤其是托尼,脚下稳如磐石,只守不进。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场,必须输,也只该输。
唯有如此,才能替洪兴把局面稳住,给东星一个交代。
可输,也得输得体面。
若一开场就溃不成军,两边都难堪——东星脸上无光,洪兴也失了分量。
所以,这场败,得打得漂亮,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忽地,大东眼神一凛,捕捉到托尼左肩微晃的瞬间破绽!
脚步猛踏,一记迅猛的冲拳直取胸口!
“来得好!”
托尼暴喝一声,侧身拧腰,险险避过。
那破绽,本就是他故意漏出的诱饵。
拳风擦身而过,他顺势一掌劈向大东小臂,欲借力逼其失衡,再趁势强压。
不料大东反应极快,肘部一沉一顶,硬生生将掌势挡了回去!
“砰!”
闷响炸开,两人各自退半步,势均力敌。
台下观众看得血脉贲张,叫好声此起彼伏。
这种拳拳见肉、招招较劲的狠劲,实在令人上瘾。
“难怪地下黑拳这么火……”苏凡望着场边躁动的人群,轻轻摇头。
等等!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地下黑拳!
眼下正愁三个月内凑不齐三十亿,填上那个大窟窿。
这不就是现成的路子?
可黑拳虽来钱快,警方盯得也紧。
他眼下还不想被盯上,更不愿让警察的目光频频扫向自己。
毕竟,熊猫集团和星辰报业已在铺路,将来迟早要一步步洗白。
只是现阶段,他还需要“苏凡”这个身份,撑起原始积累的骨架。
唯一的卡点,是没人可用。
若有个信得过、懂行、又能甩得开的手下打理,这事早就能干起来。
可惜,托尼已经入了洪兴,还是自己亲自点头收下的。
他做什么,旁人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苏凡的意思。
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倒束手束脚。
苏凡心头微叹: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让他拜入洪兴。
这边他思绪翻涌,擂台上战况愈烈。
大东与托尼越打越酣,拳脚交错,难分伯仲。
四周呐喊震耳欲聋,骆驼却越看越焦灼。
阿凡到底有没有叮嘱托尼?还是托尼临时改了主意?
骆驼不懂格斗,只看见两人缠斗不休,一时竟分不清谁占上风。
要是东星输了,他这张脸,可就彻底挂不住了。
先是可乐被人砍伤,好不容易揪出凶手,对方却转身投了洪兴的苏凡。
报仇?
一动刀,联盟即刻撕裂,赌场、码头这些后续合作,全得泡汤。
不报?
江湖上怎么看东星?怎么看他骆驼?
怕是人人都要觉得——东星软了,人砍了白砍,连个响动都不敢有。
只要事后能正式加入洪兴,东星便不敢再对你下手。
这话一旦传开,骆驼为保面子,势必要跟洪兴彻底撕破脸——否则,岂不是等于默认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属实?
所以最稳妥的出路,就是摆擂比武,而且必须是东星赢。
洪兴不失体面,东星也保得住威信,两全其美。
江湖上,从来不止刀光剑影,更讲究人情分寸。
可这人情背后,终究还是实力说话。
没真本事垫底,再圆滑的世故,也不过是空架子。
“托尼和大东这两人,功夫丝毫不比我逊色。”王宝盯着台上缠斗的二人,眼神微沉。
若有可能,他当然想将这两位高手收归己用。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根本行不通。
大东在东星,早被内定为接班人,重点栽培多年。
让他放弃东星的一切,转头来给自己当手下?纯属异想天开。
至于托尼——
从第一眼起,王宝就断定:这是个骨子里不服管的人。
托尼三兄弟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别说托尼压根不愿跟他;就算对方点头,他也不敢要。
他自认压不住托尼,自然不敢冒险试探。
真要论谁能稳稳镇住托尼,恐怕也就只有苏凡了。
众人屏息观战间,托尼与大东越打越狠,招招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