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八爷拄着拐杖，跟在七两半身后缓步进门，朝病床上的八两金躬身致意。
“老八来了？坐。”八两金抬眼看了看他，抬手指了指床头那把椅子。
八爷依言坐下。
“我这身子……快扛不住了。等我走了，龙帮，就交给你了。”八两金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苍凉。
他一手打下龙帮江山，最后竟栽在一场鼻癌上。
“老大，您别这么说，会慢慢好起来的。”八爷神色真切，语气里满是不舍。
看着眼前这位并肩打拼半辈子的老大哥，他心里也不好受——当年扛刀闯码头、抢地盘，哪一仗不是两人一起上的？
“行了，不用宽我的心。我自己什么状况，心里有数。”八两金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也明白刚才那句安慰，不过是老八不忍戳破罢了。
“老八，我走后，你帮我找找我那个义子。”八两金望着八爷，眼神里带着期盼。
起初，他是打算让义子接班的。可如今情形变了：
一来，义子在帮里根基太浅，他若一走，光是理顺内部关系就得耗上一阵子；
二来，眼下正值四大社团联手之际，局面敏感，实在不宜仓促更替。
所以，只能托付给八爷。
更何况，八爷的女儿静香，如今是苏凡的女人。
有苏凡这层关系压阵，八爷的位子才真正坐得稳。
说句实在话——
过去八爷在龙帮虽德高望重，但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不过两成上下。
可自从静香和苏凡定下关系，风向就变了。
全帮上下都清楚：苏凡是八爷的女婿。
短短时间，支持八爷的人，已从两成跃升至五成。
苏凡的分量，江湖上谁敢小觑？
正因如此，八两金才彻底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帮主，我一定办到。”八爷郑重应下。
“对了，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看我吧？”八两金目光微动，开口问道。
昨天才来过，今天又登门，必是有要紧事。
“是这么回事。”八爷神情一肃。
“老大，赌档那摊子事，您也听说了……”
接着，他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给了八两金听。
“现在还差多少？”八两金直截了当地问。
“二十二点四六亿港纸。”八爷眉头紧锁。
“我这些年攒了些老本和产业，押给银行，大概能凑三亿左右。”
可一旦翻车，他不仅血本无归，还会背上天价债务。
加上这三亿，龙帮仍缺口十九亿。
“十九亿……”八两金闭目片刻。
八爷心头一沉，以为这事悬了——毕竟数目太大，一时半会儿真难凑齐。
谁知，八两金忽然睁眼，沉声道：“早年我手里留了一块地，就在北角以东、东区隧道出口边上。按现在的市价，差不多值二十五亿。”
“什么？”八爷猛地一怔，脱口而出。
二十五亿的地皮！拿去抵押，贷出十九亿，绰绰有余。
“那是三十年前，我花一百多万买下的，本来打算留给义子……”八两金语声微顿，略带怅然。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留下血脉。早年一次火拼中，他某处受了重伤，自此断了香火。
“回头你去找七两半，让他去银行保险柜取地契，然后直接拿去办抵押。”
八爷原以为，这次怕是要彻底栽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自家老大手里竟攥着一块估值超二十亿的地皮。
这下，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老八，这笔钱算我借你的。赌场所占股份，我不沾手；但本金你得原封不动交到我义子九两手上。”八两金直视八爷，语气沉稳，毫无转圜余地。
他心里清楚：怀璧其罪，匹夫无过亦招祸。
若硬要为九两争那赌场所占份额，等自己一走，一个没根基的年轻人，根本压不住场子、守不住利益。
与其强争虚名，不如务实退让。
连利息他都不要，连分红也全数放弃，只求老八亲手把这笔钱交到九两手里——这就够了。
“行，我答应你，大哥。”八爷郑重应下。
资金到位，八爷立刻将消息传给了苏凡。
龙帮的款项，已全额凑齐。
苏凡接到电话，眉头却猛地一拧。
“八爷的钱，从哪儿来的？”
静香早把他的家底扒得清清楚楚：房产、股权、生意铺面，全已押给银行，最多只能腾出三亿。
可缺口，是二十多亿。
“东星、和联胜、龙帮的钱都落了地，就差洪兴……”苏凡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微沉。
洪兴那边，还缺三十七点六亿港纸。
他翻遍手头所有资产、关系和渠道，硬是凑不出这个数。
难不成，真要低头认栽？
“不行。”他很快摇头，眼神一凛，“绝不能放手。”
不管用什么法子，这笔钱，必须拿下。
他略一思索，抓起电话，拨通余文慧的号码。
“文慧，帮我找个人——懂金融，最好现在就在银行干活。”
“金融人才？还得在银行任职？”
挂了电话，余文慧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当即回拨过去。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那时的座机，还没来电显示。
“安娜，是我，文慧。”
“文慧？有事？”安娜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记得你一直在汇丰银行做，对吧？”余文慧确认道。
印象没错，但事关紧要，她得再核一遍。
“嗯，确实在汇丰。”安娜答得干脆。
“太好了！”余文慧声音一下亮了起来。
邵安娜——她大学同窗，也是多年挚友。毕业后专攻金融，实操经验足，业内口碑硬。
银行+金融，恰好卡在苏凡要的点上。
“找我干吗？”安娜问。
“明天下午，有空吗？带你见个重要的人，我老板。”
“明天……上午有个例会，下午可以。”
“好，就这么定。”
次日中午，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苏凡抬眼看了看表，转向余文慧：“文慧，你那位朋友，大概什么时候到？”
“快了老板，离一点还有十分钟。”
话音未落，门口风铃轻响。
一位穿红裙的女人款步走近，裙摆微扬，气质利落。
“文慧～”她笑着招呼，目光落在余文慧脸上，“一年不见，你气色越来越好啦。”
“安娜！”余文慧又惊又喜，“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哎哟，这话我可不认——以前也没丑过吧？”邵安娜挑眉一笑，嘴上谦着，神态却坦荡自信。
“开玩笑的！”余文慧赶紧拉过她，转头介绍，“这位就是我老板，苏凡先生。”
又朝苏凡道：“老板，这就是我提过的邵安娜，金融出身，现在在汇丰银行负责信贷评估。”
“什么天才不天才的，文慧又替我吹牛。”邵安娜笑着瞥她一眼，随即转向苏凡，伸出手，笑容得体，“苏先生，您好。”
“邵小姐请坐。”苏凡起身颔首，轻轻一握便松开，“都说美人扎堆，以前不信；今天见了您，信了。”
“苏先生太抬举我了。”她落座，姿态放松却不失分寸。
“邵小姐，冒昧请您来，是想请您帮忙估一估——我手头这些资产，要是拿去银行抵押，能贷多少？”苏凡从包里取出文件袋，推到桌边。
他自己粗算过，但终究不如专业人看门道，得请行家把把关。
“没问题，稍等。”邵安娜点头，打开文件，逐页翻阅。
苏凡没打扰，安静坐着，只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
半小时后，邵安娜合上最后一页，抬手按了按后颈，抬眼看向苏凡：
“苏先生，整体过了一遍。目前最值钱的，是石澳那块地。”
她指尖点向那份地契材料，“前两天港府刚收紧土地供应，市场立刻升温，地价房价齐涨。您当初一亿入手，现在保守估价两个亿。”
“其次是那栋半山别墅，按当前成交行情，市值约一点五亿……”
邵安娜不愧是金融圈里浸淫多年的老手，一番细致盘算下来，苏凡也摸清了自己名下资产的底细。
那栋独栋别墅、手头几块黄金地段的地皮、城中一家老牌会所，外加三家生意红火的酒吧——这些加起来，眼下能从银行撬出4.3亿港纸的贷款额度。
“这数字，还有没有往上抬的余地？”苏凡目光沉沉地望向邵安娜，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追问意味。
这个数确实不算低，但离他心里那道坎，还差了一大截。
“……这个……”
邵安娜眉心微蹙，略一迟疑。
不是不能做高，可水涨船高，风险也跟着翻倍。
“文慧，去挑几样甜点来。”苏凡忽然转向余文慧，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好的，老板。”余文慧心领神会——这是要清场，有话单独跟邵安娜讲。
等她脚步声远去，包厢里只剩两人，苏凡才不紧不慢开口：“邵小姐，刚才听您提过，您在汇丰银行贷款部任职？”
“对。”邵安娜点头，“现任贷款部经理。”